
加拿大环球邮报(Globe and Mail)日前发表了一篇 Ira Wells 的文章。他是多伦多大学维多利亚学院副教授,同时担任加拿大笔会(PEN Canada)主席,这是一个反对审查制度和营救作家的非党派组织。
文章说,每逢2月中下旬,加拿大12年级高中生会陆续收到大学录取通知。对许多人而言,录取信象征着漫长艰辛征程的巅峰——不仅凝聚着无数文化课备考时光,更包含体育训练、音乐考级和志愿服务构筑的课外履历。
大学录取不过是更长社会剧本中的一个里程碑——它映射着我们对当代社会”成功”的定义。这个熟悉的剧本情节,恰似千篇一律的“成功学”广告:大学毕业典礼、初入职场、购置首套房、粉刷婴儿间、车道上的豪华轿车、漫长的黄金岁月、海滩上的阖家欢笑。
这份剧本里没有服兵役或参战的情节。事实上,加拿大人似乎不愿想象自己身着军装的模样。据2025年民调公司Angus Reid调查显示,约半数加拿大人愿意在武装冲突中参战。但其中多数人表示,只有”认同作战理由”才会应征入伍,仅19%的人会无条件为加拿大而战。
聚焦18-34岁男性群体这一兵源的主力群体中,仅21%愿意在国家征召情况下自愿参军,36%明确拒绝参军,34%则表示需认同战争理由才愿参军。
这些数字对面临征兵危机的国家而言并不乐观。据联邦政府数据显示,当前加拿大常备军仅6.3万人,占4150万总人口的0.15%。 加拿大或许更习惯扮演维和者,而非咄咄逼人的角色,但历史并非如此:二战期间约有110万加拿大人和纽芬兰原住民参军,占当时人口的10%。当然,我们或许认为当前兵力规模如同过去数十年间萎缩的军事开支一样,与相对和平的时代相符。
但这个世界正在急剧变化。数十年来无人关注的加拿大领土完整性,如今竟显得岌岌可危。加拿大军方已开始模拟应对假想中的美国入侵。海外战场上,二战后欧洲最大规模的陆地战争仍在持续,而全球爆发更大规模冲突的风险持续攀升。(详情请阅读:一个世纪以来首次!加拿大军方模拟一旦美国入侵,如何军事抵抗 https://chinesenewsgroup.com/news/680050)
北约秘书长吕特(Mark Rutte)2025年12月警告:”冲突就在我们家门口,我们必须为祖辈和曾祖辈经历过的战争规模做好准备。”
2001年9•11 恐怖袭击事件及随后的”反恐战争”之后,国家间冲突的时代似乎已然终结。21世纪的前二十年,主导世界局势的并非国家间的对抗,而是国家与恐怖组织和叛乱分子的冲突。
美国巴尔的摩 Johns Hopkins 大学国际关系学者、美国前国防部战略计划助理部长卡林(Mara Karlin)表示,局部战争的时代已然终结,”全面冲突”的新纪元正在开启。她在《外交事务》杂志中说:”当今世界所见证的,恰似理论家们曾称之为’全面战争’的形态——交战方调动海量资源,动员整个社会,将战争置于国家所有活动之首,并重塑其经济体系。”
卡林还发现,未来的战争形态或将褪去过去二十年局部冲突的特征,更趋近于上世纪世界大战中那种全社会动员的作战模式。
若此论成立,加拿大漫长的军事休眠期或将终结。若需发动”全社会动员”,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代代相传的陈旧社会教条。
过去几十年,我们一直为加拿大年轻人准备着某种轻松的生活模式,但他们现在可能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我们应当更深入思考如何为他们配备精神与心理资源,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挑战。
当整整一代加拿大适龄年轻人需在欧洲战场或本土边境举起武器时,这将意味着什么?大规模全社会动员需要怎样的制度变革?个人又该如何重新审视自我认知与世界观,乃至对”有意义人生”的信念进行调整?
若事态危急,究竟会有多少加拿大人愿意为国家存续而战?抑或整个国家将在外国军事压力下崩溃?
2025年秋天,加拿大笔会(PEN Canada)在乌克兰基辅停留的一周里,与人权倡导者、记者、广播员、政府官员及前战俘进行了交谈。尽管每个人对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全面入侵后的事态发展都有各自见解,但整个社会似乎都主动迎向战争的姿态令人震撼。
在乌克兰,年轻人同样曾为职业未来精心筹备,却遭遇计划的剧变中断。一个化名叫”斯坦”的年轻人在回应是否儿时有过从军梦想的问题时,他答道:”完全没有。我从未设想过自己会从军。”
斯坦1987年生于基辅,是个热爱电子游戏的艺术少年,后来投身游戏开发行业。他先后在上海、北京和新加坡的游戏工作室担任概念设计师,最终联合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坦言,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时便萌生参军念头,却不确定自己能否有所贡献。他回忆说:”我没有专业技能,从未碰过枪支,不会开车,也不是医护人员。我就是一个用电脑工作的艺术家。”
但儿子出生后,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那时我意识到,战争结束后,他会问我:’爸爸,你当时做了什么?'”
2025年1月,他自愿加入乌克兰第三军团第三突击旅,担任技术兵。
斯坦表示,面对战争时,人们想象中的未来图景会瞬间消融,所有个人与职业的梦想都将退居次要地位,唯有守护自由才能让梦想得以实现。
他说:”会有某个特定的时刻,你必须做出抉择——要么逃离,要么留下来战斗。你的本质将在这个选择中体现出来。”
他继续说:”若你不是那种人,你就会逃跑。但若你骨子里有那股劲儿,就会留下来战斗。没人想死,但你必须跨过心理的那条线。”
他没说具体是哪条线,但很明显,那条线是当你认定战争胜利所得比性命更珍贵时,内心划下的界限。
化名“达尔文”的一位27岁年轻人,时担任第三军团第125独立重型机械化旅第二机械化营营长。他在乌克兰东部的Pokrovsk (俄称红军城)长大,亲眼目睹了2014年俄军最初的入侵。和前文所述的年轻人斯坦一样,他从未设想过自己的未来会与军队有关联。 达尔文记得高中老师曾向他讲述历史与时局。直到大学时期,他才决定参军。
那是在2017年,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乌东数年前,俄军已在乌克兰顿巴斯地区展开偷偷开展军事行动。达尔文说:”我渴望伸张正义。若不参与其中,我深感耻辱。因为我始终认为,当国家面临历史性重大时刻时,你必须站在最前线,否则人生便毫无价值。”
2022年,达尔文参与了基辅保卫战,执行多次突击与侦察任务,包括潜入敌方阵地。此后他先后在乌东的扎波罗热、赫尔松及巴赫穆特作战,作为步兵参与了周边村庄与丛林地带的防御及进攻行动。 二十五六岁时,达尔文在顿涅茨克地区北部重镇阿夫迪夫卡战役中担任连长。这场战役异常激烈,据称造成俄军伤亡人数超过整个苏联打阿富汗战争,尽管确切数字无从考证。
达尔文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但他仍记得小时候对于战争的认知如同梦境般那么遥远,仿佛属于另一个时空。
达尔文说:”我们曾以为战争与我们无关——那是电影里的情节,是我们祖父辈的事。如今我认为人类争斗的意识存在于每个人类体内。”
他接着说:”那些被视为习以为常的事物其实并不正常:终生日复一日、周复一周地去办公室上班——这根本不正常。只有亲历战争才能理解其中真谛。当你尝试做出勇敢之举时,勇气本身才会显现。”
当他得知加拿大人或许并未准备好为保卫祖国而战时,他表示,自己曾对乌克兰人抱有同样的疑虑。他说:”以前我们总想着,这不算战争,不是真正的侵占,只是小冲突。不会那么糟糕的。”
达尔文提到,尽管许多人”直到撞了南墙”才肯面对现实,但他认为世界应当从乌克兰当前局势中汲取教训。
他说:”他们应当关注我们,倾听我们的声音。世界各国能得到的警示是:若现在不阻止俄罗斯,任何国家、任何城市都可能遭遇同样命运。”
当然,俄罗斯并未转身叩响加拿大的国门。但若欧洲战火失控蔓延,加拿大很可能需要考虑发挥自己的战略角色,正如前几代加拿大人曾被迫承担的责任一样。与此同时,我们正面对白宫流露出的帝国野心与吞并威胁。
当世界局势剧变或国家安全直接受威胁时,那 51% 不愿参战的加拿大人是否会突然转变观念?最近的联邦选举已生动证明:当主权受威胁时,民意会发生颠覆性转变。 然而,暂停人生重大目标,譬如搁置职业抱负、穿上军装、为国效命、做好受伤或牺牲的准备,与投下一张选票本质上截然不同。(值得注意的是,前述 Angus Reid 民调数据采集于美国总统大选后川普提出”第51州”言论之时。)
达尔文认为,人类已进入新纪元,这场冲突的影响将远超俄乌两国国界。
他说:”战争不可能出现在俄乌冲突后结束,世界重归和平的局面不可能实现。我相信人类已步入‘战争纪元’。”
年轻人斯坦则说:”加拿大人必须做好准备,因为这场战争绝不会止于乌克兰……我无法预知具体形态或交战方,但西方世界正面临切实威胁。 迟早你们都得参战。”
他提及川普关于第51个州的挑衅言论,暗示加拿大人如今已略尝这种被战争波及的滋味——用他的话说就是”彩排”(demo)。
这些对话可对当前困境得出三点结论:
其一,两位年轻人强调:唯有决战时刻来临,我们才能知晓自身潜能。达尔文谈及军人职责时说:”每个人都该明白,自己也能做到。”
其次,斯坦和达尔文这样的年轻士兵正从核心信念——关于祖国不言而喻的价值、关于勇气与英勇的美德、关于男性展示力量的能力——汲取力量,而这些信念在加拿大主流话语中几乎缺席。 我们或许过于沉溺于银行广告描绘的生活美景,将安逸未来与持续的物质保障视为理所当然。若年轻加拿大人都不愿意参战,那么美好的生活只能停留在广告中。更迫切的是,我们国家的存续,将取决于足够数量的公民是否愿意挺身捍卫。
第三,避免末日冲突的最佳方式或许正是为之做好准备:补充兵员和重振作战能力,或许才是威慑潜在对手的最佳希望。美国国防部副部长卡林(Mara Karlin)曾就此提出论述,阐明在”全面战争”时代生存的必要条件。 我们必须让包括美国在内的敌对势力确信:他们可能输掉与加拿大的战争,潜在的微弱收益不值得承担巨大的风险。
但要使这种威慑有萌芽的趋向,我们需要立即改变运营方式。这需要政府不仅需要采购新型军事平台、升级基础设施,还需要承诺进一步增加国防开支。2月17日,总理卡尼宣布,在10年内实现将 70% 的联邦国防合同授予加拿大本土公司,并使加拿大国防工业收入增长240%,改变长期以来加拿大国防工业过度依赖国际供应商的现状。总理卡尼曾多次抱怨,加拿大每花费1元军费,就有0.75元流向美国。
但这同样需要一场文化变革。服兵役不应被视为问题少年缺乏生活管教时的后备选择,而应成为勇敢有志的加拿大人向往的道路。过去数十年间,大学将自身定位为独家人才输送渠道,承诺为社会领导岗位甄选最优秀的学生。 武装部队可承担类似职能,发掘那些在战火中展现非凡领导才能与勇气的精英。
无论采取何种方式,我们都需激励年轻人为国效力,谱写丰厚的人生篇章,唤醒我们与生俱来的自卫本能,并时刻铭记:加拿大值得我们为之奋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