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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之年》—一个小镇姑娘的救赎

2022-08-03 |作者:Sherry Jiexiao He | 来源:Sherry Jiexiao He

《清白之年》是我见过的近几年华语影坛难得的佳作,是一部反映社会阶级固化,探索人性与社会传统观念的文艺片。作为一部现实主义的作品,它既有针对底层妇女的同情,又有对于乡村中国人在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发展中人性的探讨。《清白之年》在演员的性格塑造,表现形式,镜头场景的转换,音乐和电影的节奏掌握都是上乘之作。

理想与现实的矛盾

故事从乡村教师郭春明与孩子们朗诵的现代诗歌《理想》开始,这首诗歌贯穿剧情始终,短短几个镜头就交代了其妻韩小雨、闺蜜李莉曾经从事按摩女的经历。虽然故事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到2018年,中国农村乡镇仍然有传统的社会观念。处于社会底层的按摩女工作辛苦,每天周旋与男性对女性的觊觎和骚扰之中。中国人对服务行业的歧视仍然深入骨髓,尤其是在传统的农村地区,按摩女与卖淫、嫖娼划上等号。电影使用了抖动的镜头暗示了主人公内心的忐忑与愤怒,乡村破旧的墙壁和狭窄的走道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夫妻之间的不信任和冷暴力成为了压倒小雨的最后一根稻草。郭春明的冷暴力是很多中国婚姻的写照,男性自私,大男子主义,将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却对家庭关系无动于衷。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妻子,却又充满着书呆子的轴劲儿,对妻子的贞洁有着近乎病态的执拗。他坚持去调查妻子的清白,却自始至终没有给妻子真正的道歉过。《理想》这首诗歌恰恰是对他行为的极大讽刺,他调查的过程中从来没有想过,正是他的冷漠,让小雨的生活丧失了最后一点理想与希望。

友情

电影通过一个拉长的远拍镜头切换到了郭春明与李莉的对话,李莉的演技展现了她羞愧与自责。通过李莉我们知道了是小雨的前男友陆正说的谣言。电影第一次出现了彩色画面。电影通过黑白与彩色的切换来告诉观众现在发生的事和过去发生的事,这种切换的手法非常高级。电影通过孙教授的概念“阶级固化”点名主题。通过李莉的回忆,我们看到了小雨听了阶级固化的概念深受震撼,为了留在城市,牺牲尊严来挣钱。从拒绝客人到向现实妥协,但无论如何都没有突破贞洁的底线。初中同学李雪梅断臂的悲剧,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时代下的悲剧——阶级固化让乡镇人口无法在城市生活,读书分流又让女性面对机器时代的洪流感到危机重重。郭回村里和小雨想要留在城里揭示了男性与女性的区别: 女性对于自己的后代继续阶级固化感到更大的无力,她们更加希望通过自己来改变这种宿命的轮回。男性则更希望以一种安逸稳妥的方式来面对未来的压力。

爱情

陆正是小雨的前男友,一个江城音乐系的大学生,是她本片里真正的爱情。小雨的父亲早亡,母亲抚养弟弟,自己是留守儿童,有沉重的家庭负担。爷爷奶奶隔辈的亲情无法满足她对于爱的渴望。她对这段爱情卑微到近乎尘埃。她羡慕陆正是一名大学生,甚至不惜求网友潘金包养自己上学,从而“配得上”路正。在小雨眼里,路正所嫌弃的大学,正是她渴望而不可得的梦想。从小的教育让她坚信“知识改变命运”,可社会这门课,却从不是学习就可以跨越阶层。

她被路正抛弃后的歇斯底里是她对未来的又一次绝望,这种绝望不仅仅是对爱情的失落,更是对命运的屈从。电影通过机械式的做爱片段让观众倍感压抑和扭曲,动作丝毫感受不到爱。小雨想通过肉体来留住陆正,路正和她却在精神世界是不匹配的。路正完全无法真正理解小雨对学术的追求和留在城里的愿望,和她恋爱却从未想过娶她——这种不负责任和之后小雨得知自己的丈夫郭春明,曾经有过一任服务员女友,却毕业分手一样(从这点来看,郭和陆恰恰是一类人)。她把自己深深的代入到了这个角色,她以为郭春明和路正一样,想要在郭春明上找寻路正的影子。但路与郭二人却是截然不同的,路正是一个文艺青年,而郭却是一个世俗的“实战派”。郭的文艺仅仅体现在念诗,但骨子里却是一个世俗的老人。小雨对自己的丈夫更是毫无爱情可言。

亲情

身为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带小韩投靠了城里的三叔老韩。奶奶步履蹒跚,交代小雨要“找个有钱的”老公,显然是对现实的无奈与妥协。三叔老韩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小市民形象,他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窝囊废”,为了留在城里娶了腿瘸的三婶,却要让三婶来挣钱养家。当三叔帮小雨找房子时,他给了小雨第一次亲情的温暖。影片中二人一起置办新居时的镜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道具,每一次小雨的情绪有极大的起伏,她都会来看镜子,镜子可以说是人物的侧写。等到小雨挣到工资,三叔算账式的斤斤计较反映了他的贪婪与算计。虽然电影只用了很少的篇幅去讲小雨的原生家庭,每个镜头却巧妙的暗示了小雨的家庭关系。郭春明在小雨死后拜访三叔时候的打听住处,以及三叔推说腿瘸无法参加丧事,恰恰体现了小雨的亲情缺失。作为丈夫,郭春明连小雨亲戚住在哪里都一无所知,可见两家平时并无走动。小雨逝世三叔三婶的缺席,在某种意义上更是金钱高过亲情,合理推测是三叔怕花钱,又带着对小雨死去自己也是推手之一的歉意,保留了最后一点的良知。

婚姻

剧情以郭春明追问小雨的清白来展开,实则只是郭春明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他自始至终和小雨不是一路人,他是城里留不下就会村里的务实派,小雨是为了理想与爱情不断追逐的理想派。二人的婚姻谈不上幸福,更没有任何的爱情可言。

夫妻关系的急转直下来源于洞房的谈话,看似非常不成熟的对话,在小雨缺少爱情亲情的情况下却显得非常合理。小雨提起的“今天想起她了吗?”其实是想对未来的路正提问,她想问路正,在未来和别人结婚的时候,是否能够想起自己。这个问题也是对自己的丈夫郭春明提问,想问这样的服务员,是否值得被回忆起来。而郭春明在意的却只有老婆的贞洁。

身为一个丈夫,他从未主动了解过妻子的过去,他内心一开始就判定妻子做过小姐,对妻子的厌恶让他结婚三年从来没有一个笑脸。他内心是瞧不起韩小雨的,但又没有胆量对妻子提离婚,而是以一种冷暴力的拖延战术让自己的妻子逐渐陷入癫狂。他更是一个情感上的懦夫,每天吟诵着理想的诗句,却在剥夺妻子对于理想的希望。即使是在死后对所谓真相的追逐,不过是他希望证明妻子的清白,来对自己进行赎罪而已。活着的时候从未爱过,死后又去坚持,让人觉得无比唏嘘。

尾声

“谁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但谁都说不清楚受了什么伤害。”

封建社会早已消散,但封建的贞洁思想还在束缚着21世纪的中国人。对于不同工作的歧视并没有随着社会的进步而消失。从按摩师,到女网红,酒吧服务员等等对于女性极具歧视的偏见依然存在,像郭春明、三叔、路正为代表的男性正是一个个把小雨推向自杀的刽子手。他们杀人而不自知,总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极力为自己洗清冤屈,但又说不清楚自己受了什么伤害,因为他们在社会意义上并不会遭到男权的审判,男性在社会中仍然处于性别意义上的特权阶级。“受害者有罪论”至今仍在媒体中广泛存在,阶级固化成了加强女性禁锢的又一个枷锁。

结尾处的“知识改变命运,学习创造未来”在我看来颇具讽刺,如果单纯靠学习就可以改变固化的阶级,那么中考高考的分流难道是一种罪过?小雨的悲剧是一场在资本洪流下发展中的中国畸形社会的一粒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是一类女性的挣扎与呐喊。正如鲁迅“吃人的社会”,21世纪仍然出现这种吃人的,对女性道德审判的吃人,正是这部电影带给众人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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