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直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小的时候,我以眼泪为武器让母亲就犯。母亲很勤劳,累极了就躺在床上逗我玩,她会突然闭上眼睛说:“阿妈死了。”我扔掉手中玩物,爬到她身上,奋力扒她的眼皮。母亲忍着笑用力闭着眼睛,大多时候她都耐不住笑出声来或者睁开眼,我马上拍手欢呼:“活了活了。”有时扒不开,我“哇”一声哭出来,气急败坏地拉母亲,命令她:“你给我活过来,你给我活过来。”母亲一轱辘爬起来,抱住我说:“傻孩子,这不是闹着玩吗,不哭不哭,我们找糖吃。”说着母亲就变出了小糖珠小冰糖什么的,我吃着小零嘴,仍抽抽咽咽,觉得怪委屈。
稍大一些,我就用小脾气对付母亲。天气晴好的晚上,母亲喜欢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串门去。对我的打扮,母亲相当得大胆和大方。大约小学一年级,小城刚有烫发店她就带我去,于是,在一校老师的麻花辫和一校孩子的狮子头里,就怪异地长出了我这颗菜花头。有一次,她去外地访友,竟然给我买了一双坡跟凉鞋。现在想来,那样怪异的装扮简直令人啼笑皆非,好在,我不是很在意外表的孩子,我在意的是母亲享受完亲朋好友对我有口无心的夸赞之后,还很享受地坐下来聊天。我总是催母亲走,可她们怎么也说不完,我的杀手锏是蹶着嘴巴走到门外的黑暗里,或者烦躁地踢门坎,只有这时,母亲才会抱歉地起身告辞。
我唯一不烦的是看母亲和布匹店、杂货铺的阿姨们下跳棋,每次都要搬张椅子垫脚挤在柜台前。对我来说,那些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子就是一个个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神话。看着看着,竟然看出了棋道。有一次,好胜的母亲摸摸这颗摸摸那颗老半天举棋不定,我突然指着一颗珠子说,走这颗。母亲犹豫,手指往前比划。我捏起珠子返跳回自己营中迂转,绕过堵死右门前的对家棋子,借道左家大本营,插入对阵。从那以后,母亲兴趣来了也会和我下一盘,我赢了她还哈哈大笑,输得还挺开心。
似乎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我与母亲的对角进入了“上兵划谋”时期。放学回来,走进母亲的视线之前,我会收住活蹦乱跳的脚步,换上一副软绵绵慢吞吞的神态。在摊子上忙碌的母亲放下手中活计摸一摸我的额头,又摸一摸她自己的额头,然后脸色一松,自作聪明地问:“肚子饿了吧?”我点头。她就掏出角票说:“快去吃碗扁食。”这样的把戏成天上演,屡试不爽。当然,那些钱只有一小部分变成扁食,大多被我买了零食或者一切孩子眼里千奇百怪的“宝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