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移居加拿大14年,因为做老师的职务之便,这期间往返中加两地十余次,短则一、两周,长则月余,但这次是第一次专为陪妈妈而去的。妈妈年纪虽老,身体一直很好,但现在她病了,我这才意识到,身体硬朗的妈妈也终有一天要离我而去,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多陪陪她。
我有些后悔。我每次回上海,因公的因私的,没有一次住在妈妈那里。有时宾馆饭店,有时哥哥姐姐、同学闺密的家,皆因我自己觉得生活更方便、更舒适些,还美名其曰不打扰妈妈早睡早起的生活习惯。而妈妈则默默地做我的大后方,帮我收拾逛街购物带回的大包小包,为我准备好任何不时之需,在我呼朋唤友或会议学习的空档里,见缝插针地做一顿饭等我回去吃。这些年来,我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们并没有实实在在地一起过过平常的家居生活。现在我多么想陪妈妈去早市买个菜,回来一起剥剥毛豆,聊聊家常, 包一顿荠菜小馄饨吃。然而,妈妈现在已经住在了养老院。
放暑假的第二天我就飞回了国。去前先和养老院联系好,正好妈妈房间的斜对面有一间客房,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两个床头柜,但有空调浴厕,这已足够了,我说好在那里包吃包住。妈妈当晚就从三人宿舍搬过来和我同住。晚上7点多钟躺在床上和妈妈一起聊着天入睡,早上4点钟楼道里就听见老头喉、喉、喉的咳嗽声,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又有哪个老太太偏爱沪剧,一大早就咿咿呀呀地播放起来了。5点钟的楼道,是最热闹的早市。洗漱完毕,先督促妈妈吃下饭前的药,然后和她一起去洗衣房,用手工和机器合作把衣服洗完。其实养老院是包含为老人洗衣服的,但妈妈觉得自己洗的干净。她说洗衣机会把衣服洗坏,于是先用传统的方法将衣服搓好,拧的时候借助洗衣机甩干。洗衣机是老式的,需要再拎出来放在清水里投,然后捞出水再放回甩干机里脱水。如此这般倒来倒去,若放在以前我早就无法忍受了。这也是我早先回来没和她住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妈妈农村出身,四十多岁才生我,我们的生活观念差别太大。但这次我耐心地和她一起完成她既定的每个步骤,最后在夏日的汗湿中把衣服晾上绳子,晨曦微露中妈妈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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