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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夫弃子”30年后再遭软禁 昂山素季:我心中有悔

作为一位政治家、外交家和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昂山素季在全世界享有盛名。就在2月1日,因认定去年11月的大选结果存在欺诈行为,缅甸军方再次软禁了75岁的昂山素季,而这也是自1989年以来,昂山素季第四次被软禁。

在过去长达30年的时间里,昂山素季有15年时间被软禁在家中,却成为了缅甸自由和民主最强有力的捍卫者。

图源:美联社
因为她从未忘记自己是谁,自己的父亲是谁。
1947年1月,昂山素季的父亲昂山将军从缅甸前往英国伦敦,会见当时的英国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签署昂山艾德礼协议,为缅甸独立铺平道路。
这次会面使昂山成为了民族英雄,但却代价惨重。六个月后的1947年7月,竞争对手暗杀了他。1962年,缅甸陷入了军事独裁。
而他的女儿,在他死的时候只有2岁,却注定将用她的生命为缅甸而战。 
1947年拍摄的全家福,昂山素季(白衫)正蹒跚学步(图源:维基百科)
身为一个女人,她为此牺牲了个人的一切。被迫放弃心爱的丈夫,离开两个儿子,在残酷和扭曲的人生中,始终忍受着内心悔恨和罪恶感的煎熬。
但她别无选择。

 

01她曾是幸福的家庭主妇

 

1964年,身为外交官的母亲将昂山素季送到牛津大学学习政治、哲学和经济学。但她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学生,由于成绩并不理想,毕业后学校没有同意她再读一个文凭的申请。
图源:theguardian
昂山素季学习期间,前英国驻缅甸大使夫人戈尔·布斯是她的监护人。她让落魄的昂山素季住在自己家里,兼职做家教,为缅甸学者当助理。
布斯夫人还把昂山素季介绍给了迈克尔·阿里斯。迈克尔在达勒姆大学学习历史,一直对不丹充满热情。在昂山素季身上,他看到了他对东方伟大爱情的所有浪漫想象。
图源:theguardian
1972年,迈克尔在不丹白雪皑皑的群山中向昂山素季求婚,他当时正担任不丹王室的家庭教师。
但当她接受他的求婚时,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如果她的国家需要她,她就必须回去。
迈克尔同意了。
两人婚后定居在英国牛津,很快,大儿子亚历山大和小儿子金出生,全家搬进了一幢维多利亚式的房子里。
1973年,第一个儿子亚历山大出生(图源:The Telegraph)
当孩子们开始上学,昂山素季就开始了自己早年的梦想——成为一名作家。她撰写了儿童书籍《一起去缅甸》、《一起去尼泊尔》、《一起去不丹》。当然,她最好、也是最重要的作品是她伟大父亲昂山的传记,由昆士兰大学出版。
在婚后的16年里,昂山素季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家庭主妇。她像所有母亲一样宠爱着自己的孩子,为他们组织聚会,烹制精致的食物。她自己打扫房间,甚至亲自帮丈夫熨袜子…… 
图源:theguardian
她低调地过着家庭主妇的生活,但她的另一个身份却在等待被命运唤醒。

02一通改变命运的电话

 

1988年的一个宁静的夜晚,当昂山素季和丈夫迈克尔正在聊天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也打断了风平浪静的生活。

昂山素季的母亲中风了。3月31日,昂山素季离开牛津的家,飞往缅甸仰光照顾母亲。当时,她以为她只要离开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但未曾想到,这一别就是数十年。
到达仰光后,昂山素季发现这座城市一片混乱,一系列与军方的暴力冲突使国家陷入停滞。当她来到仰光医院照顾母亲时,却发现病房里挤满了受伤和垂死的学生。 
图源:BBC
昂山素季“大将军女儿”的身份很快被发现。当一个学者代表团希望她可以领导一场民主运动时,她先是拒绝了。但人们很快将她父亲抛出来,说她“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父亲的名声”。
最终,她还是同意了。尽管深知这将严重打乱他们的家庭生活,但她还是决定留在自己的祖国,从一个幸福的家庭主妇,化身为反对野蛮政权的先锋,建立了全国民主联盟,履行她对父亲和国家的职责。
那时候,丈夫迈克尔并没有意识到,妻子的这一决定,最终会使他们的家变得支离破碎。
自从昂山素季开始她的政治生涯以来,她曾多次被软禁在家长达15年。在此期间,她会阅读丈夫寄给她的哲学、政治和传记。她还弹钢琴打发时间,偶尔也被允许接受外国外交官和私人医生的探视。 
图源:网易
虽然被软禁,但昂山素季被允许离开缅甸,条件是她永远都不能再回来。
因此,她每天都在做出选择:是继续被囚禁在仰光的房子里,还是回到牛津与家人团聚?
但最终,她还是拒绝了离开:“作为一个母亲,虽然放弃我的儿子是巨大的牺牲,但是我一直都知道,很多人比我放弃的更多。” “我希望能和家人在一起,我希望看着我的儿子们长大,但我毫不怀疑,我必须选择留在这里和我的人民在一起。” 
图源:dailymail

03她得到了丈夫无条件的支持

 

在牛津,丈夫迈克尔对妻子的决定束手无策,因为这是他们当初的约定,他曾答应过她,在她的祖国需要她时,他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迈克尔焦急地关注着妻子在缅甸全国演讲的新闻,她的声望正在飙升,他却担心她会像她父亲一样被暗杀。他在各国政治家间游说,

把妻子塑造成一个国际偶像,让缅甸军方永远不敢伤害她。

但迈克尔又不能让自己引人注目,因为这会让缅甸军方抓住妻子嫁给外国人的事实,从而对她进行一系列野蛮的、甚至是性方面的粗鲁诽谤。事实上,昂山素季多年来一直在与缅甸军政府散布的谣言作斗争,这些谣言说她不是真正的缅甸人,而是外国人的工具,是英国压迫者的傀儡。

图源:thesun
但很快,迈克尔意识到,妻子注定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但他却难以说服自己将她拱手让与世界。妻子接到要去照顾母亲的电话时正在读的那本书,一直被迈克尔放在房间里显眼的位置。他用她获得的奖项和证书装饰墙壁,其中包括1991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在他的床头,挂着一张她的巨幅照片……
他想念她,但却无法与她联系,只能从那些“路人听到昂山素季弹奏钢琴的声音从房子里飘出来”的奇怪新闻中获得些许的安慰。但当东南亚的潮湿天气毁掉了钢琴时,他连这种脆弱的安慰也失去了。 
图源:tricycle
然后,在1995年,迈克尔意外地接到了昂山素季的一个电话,她说她是从英国大使馆打来的,她已经被释放。迈克尔和孩子们很快获得了签证,飞往缅甸。
但谁又能想到,这竟是迈克尔与妻子的最后一次见面。

04“永别”

三年后,迈克尔被诊断患上了前列腺癌,并且已是晚期。他打电话告诉昂山素季这个坏消息,并立即申请签证,想要和妻子做最后的道别。
但没想到,他的签证申请被缅甸政府拒绝。眼看身体每况愈下,迈克尔又连续申请了30多次,全都没有被批准。 
图源:thesun
尽管包括美国总统克林顿和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在内的许多知名人士和组织都发出呼吁,缅甸政府仍拒绝给予迈克尔签证,理由是缅甸没有照顾他的设施,并敦促昂山素季尽快离开缅甸去探望丈夫。
虽然当时昂山素季暂时不受软禁,但她却不愿离开,因为她担心一旦自己离开缅甸,就会被拒绝再次入境——她不相信军政府对于她可以返回的保证。
那时的昂山素季已经成为一个完全政治化的女人,多年的孤立给了她坚定的决心。她将不顾一切地留在自己的国家,即使代价是与丈夫的永别……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我知道我不会去的。他也知道”,她说。 
图源:theguardian
当昂山素季意识到再也见不到迈克尔时,她穿上丈夫最喜欢的衣服,在头发上别一朵玫瑰花,然后走进了英国大使馆。在那里,她为迈克尔录了一段告别录像,她告诉他,他对她的爱是她的支柱。
这部影片随后被偷运出境,却遗憾地在迈克尔离世后两天才到达。
迈克尔于1999年3月27日53岁生日当天在牛津的家中去世,昂山素季让她的儿子们代她从草地上采集花朵,为他举行追悼会。
自从1989年昂山素季第一次被软禁以来,他只见过她五次。在去世时,他们已经有近四年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图源:mtholyoke

05一生的愧疚

 

很多人说,昂山素季是残忍的,她有着坚硬如铁石般的心肠。
但她的小儿子金却说:“她只是做了她必须做的事。” 
20世纪80年代,昂山素季和她的儿子亚历山大(左)和金(右)在仰光(图源:dailymail)
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母亲的陪伴曾让金感到很痛苦。那时候他每天放学后都会给母亲打电话,但有时会打不通,或者电话会被政府故意切断。他那时只是一个小男孩,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和母亲在一起。他会求她: “妈妈,回家吧,我们非常想你,你为什么不在这里?”
现在,金和母亲住在缅甸,他们关系很好。金形容自己的母亲“是真正坚强的人,即使她有特别伤心的事,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哭泣上”。他甚至还在胳膊上纹了一个全国民主联盟的徽章——一面旗帜和一只好斗的孔雀。 
2011年7月,在巴甘,金保护母亲免受崇拜者的拥挤(图源:BBC)
大儿子亚历山大现在美国过着自己的生活,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父亲去世后不久。
他是一个素食主义者,骑自行车,没有冰箱,靠烧木头的火炉做饭。他收集树枝和废弃的木材作为燃料,还手洗衣服。
1991年昂山素季获得诺贝尔和平奖,18岁的亚历山大曾在颁奖典礼上代母亲致辞。他一直为他的母亲感到骄傲,但他宁愿过平静的生活,并不愿公开谈论她。 
图源:pinterest
当年与孩子们分离时的愧疚感始终藏在昂山素季心里,但面对家庭与国家的两难困境,或许那是时代给予这个女人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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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杰克的豆茎

责编|林伯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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