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加拿大探访行记:克卢恩国家公园：看见还是征服

翻开加拿大的卫星地图，很容易就能发现纵贯全国的落基山脉；稍 加仔细地探索，还能够搜索出温哥华外围的海岸山脉。圣伊利亚斯山脉？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即便它拥有 12 座 4500 米以上的雪峰，并且加拿大 的最高峰坐落于此——它依然被古往今来的探索者遗忘。

位于加拿大育空的西南角，毗邻阿拉斯加，圣伊利亚斯山脉中的克 卢恩国家公园并不被广大游客所熟知，即便它早在 1976 年便被列入了 世界自然文化遗产。时光回溯到 300 年前，当欧洲殖民者登陆西海岸并 一路贯穿至落基山时。他们认为这片大陆最雄伟的山巅即在此处。事实 是，北方的育空有一座5959米的洛根山，它才是加拿大的群山之王。 5900 多米是什么概念？全北美最高峰约为 6300 米，而我们熟悉的班夫 国家公园的群山海拔一般都在 2000-2500 米左右。

得益于欧洲殖民者的“遗忘”，数百年间，克卢恩国家公园的三个 原住民民族：北部的阿萨巴斯卡印第安人、太平洋沿岸的爱斯基摩人和 楚卡契山脉的爱斯基摩人可以世代在此捕鱼、淘金，感受闲云野鹤之乐。

超乎想象的降雪量与极度匮乏的物质资源并没有让这三个民族选择 背井离乡。无论外面的世界历经怎样的沧海桑田，翻天覆地；他们始终 将现代文明视为粪土，不愿在那样的环境中残喘苟活。克卢恩国家公园 哺育着他们，始终是他们魂牵梦萦并骄傲着的后花园。

不弃不离的原住民精神让每一批的过客高山仰止。与贾斯伯、班夫、 黄石、大峡谷这四大落基山国家公园最大的不同是，克卢恩国家公园的 绝大多数山峰并没有被赋予含义，甚至并没有被赋予称谓。确切的说， 三大原住民族早已将每一座山、每一个湖泊用他们独有的民族语言来命 名，可这成为了他们三百年恪守的秘密，游人无从知晓。

每一种文化都有权利去选择是否与世人分享，不喑世事的民族自然 也可以将核心内容永久恪守，正如他们希望克卢恩国家公园在千年后依 然是如今和从前的模样。这是他们的私人领地，探险者们可以闯入，但 请点到为止。

于是，当无法从文化角度去领会这座世界自然文化遗产的精髓，那 么唯一亲密接触的方式只剩下了徒步。

两万多平方公里的克卢恩公园里拥有超过二十条步道，旅游局煞费 苦心地将其分为了 4 种难度来告诉游客千万要量力而行。从二小时的简 易步道，到一整天的“达尔山羊”峰顶步道，到甚至长达五天的冰原步道。 即便身处北极地区依然能够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探险者。九月也许是徒 步于此的最后机会，因为太平洋暖湿气流带来的惊人降雪量从十月起将 会肆虐于山间，稍不留神便会被“埋葬。”

在克卢恩的两天，脑海中最高频的词语是“遗憾”与“不甘“。遗 憾的是自己满怀热忱盼望着能够与三大原住民有哪怕只是一面寒暄的接触，可深居深山的他们并不想抛头露面；不甘的是明知无限风光在险峰， 可体力与抗寒能力的不允许让自己一次次地望而却步。

从怀特霍斯到克卢恩只有 2 小时车程，理论上来说，来这里根本就 不存在险阻，只是对原住民探访的念头也许再难以实现。我们已经从地 理上侵入了他们的后花园，就别再指望再洞悉他们尘封百年的内心，更 令人“绝望“的是：他们真的能够用英语这一种他们所唾弃的“殖民语言” 交流吗？

游客唯一拥有的权利，就是在每一次来到克卢恩的时候，发自心底 地对未曾谋面的他们高山仰止。他们与我们永远不是同路人，请将交情 抛在脑后，各走各的路。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两天的时间在这个号称拥有 150 种野生动物的 国家公园里并没有见到任何动物的影子，也许他们和三大原住民族彼此 通灵，只有克卢恩真正的驻扎者才拥有与之相见的缘分。至于游客，好 好爬山，多拍照片。

我们来到，我们也看见，但我们没有资格去征服。

冒的险多了，走刀刃都没人拦你；冒的险不够多，请先把刀锋磨钝。 从没冒过险，先要弄清你将要面对的究竟是哪种刀，再决定带多少止血 绷带。

独行育空的第三天，来到怀特霍斯北部的塔基尼硫磺温泉，在 42 摄 氏度的水温中闭目养神，逐步逐步地陷入迷离。“年轻人，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一位来自德国斯图加特的白发长者问道。“对，自己来育空。” 俺答道。“自己来这种地方，不寂寞也危险啊。”长者关切地询问。

半晌，脑袋中闪出一句话：“没事，因为我走在钝刀上。”可是这 话翻成英文对方一定看不懂，只好回答：“我是摄影师，这是工作任务。”

“真了不起。”长者竖起了大拇指，然后用标准的仰泳姿势回到了 同样在温泉水雾蒸腾中闭目养神的德国老伴身旁。

走在刀刃上，此五字古往今来被当做过许多题材的比喻，比较令自 己印象深刻的一个是两极冷战时期苏联与中国的关系：一把尖刀悬在祖 国的北方，它看似是自己的保卫者，凌厉的刀锋却暗藏杀机，彼时中苏 关系，亦敌亦友，似走在刀刃上……

没有必要过于复杂化这五个字。走在刀刃上最简易的理解是形容冒 险者精神。他们明知面前的路已超越了“独木桥”的难度——独木桥你 只需保持平衡，而刀刃时时刻刻会让你血流如注。一声“虽千万人吾往 矣”，他们义无反顾，跨过刀山火海，历经千锤百炼，无论是体质还是 意志都已如金刚钻一般。对，所以请给自己一把刀，然后…

就像韩导演的那句名言，你连世界都没观过，哪来的世界观？没错， 自己平时也就平坦的砧板上行走，何德何能走刀刃？那就来把钝刀吧。

在获取信息易如反掌但仍旧在许多方面人云亦云的世界里，对一个 地点的固有印象往往会产生诸多的误解，或是说，常常会把钝刀假象成 刀刃。当然这样的标准因人而异，你自己的冒险经历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量力而行并非难事。提及撒哈拉，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真真实实的刀刃， 非冒险家请敬而远之；熟知地理的冒险家也许会知道

它的绿洲分布，虽艰险却胸有成竹；而一年一度纵贯撒哈拉的拉力 车手？这片沙漠也许只是他们心中的花园。那么育空，北极……这依然 取决于你的经历。

作为加拿大的外来者，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想必属于这么一类：缺乏 冒险体验，富含冒险精神。那么，发掘出“钝刀”们，尔后走在钝刀上， 既满足冒险欲，又能保证安全。自己“探险”探的舒心，同时让家人安心。 多尝试，多锻炼，当你也变得刀枪不入，再走刀刃也不迟。

以育空为例，自己同样是有冒险心无冒险经历的群体中一员，是这 样走在钝刀上的：

首先看季节： 8月的育空与夏季无异，连钝刀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泥泞地；11 月后的育空则是冰雪世界，加之荒无人烟，没辆好车连公路行驶都充满 挑战——这是一把锋利的“冰刀“，将自己这类伪冒险家拒之门外。10 月？秋叶醉人，温度适宜，偶尔下雪，挑战指数介于 8 月与 11 月之间， 像是一把并没有开锋的刀——谓之钝刀。走上去，身心愉悦。

其次看路线： 人多力量大是不变的真理，而冒险家（包括伪冒险家）却热爱享受 寂寞。自由是寂寞的一面，危险面前的无力则是寂寞的隐患。作为一名 伪冒险者，自己在线路规划中将育空分为三线：北线道森与丹普斯特， 碎石路，接近北极，最具冒险精神，可对自己而言又是刀刃，排除；南线依然绿树成荫，靠近卑诗省边界，与卑诗省自然景观差异甚微，安全 舒心，挑战性为零，再次排除。西南线？阿拉斯加公路沿线，克卢恩国 家公园。政府进行一定程度的开发，同时又最大程度保留了原始风光， 又是一个折衷的方案，又是一把钝刀。那么如何选择就不用赘述了。

最后看体验的深度： 以克卢恩国家公园为例，依然是三种玩法。第一，冒险者：带着帐 篷与干粮，在灰熊们的眼神中翻越一座雪山，获得至高无上的成就感。 第二，观赏者：几步之遥，走上观景台，留下照片后离开。第三，钝刀 热爱者：适可而止，徒步四小时后折返，既体验了冒险又留下了照片， 体力消耗也在可控范围，虽不深入但更不浅薄。

冒险精神往往贯穿冒险者的一生，冒险的过程也许可以用中庸之道 来类比，冒险同样也要注重可持续发展。也许你认为钝刀式冒险无法提 升人生价值，在缺乏经验时毅然走向刀刃，它或许会给你带来无法愈合 的伤痛，让你的冒险之路戛然而止。对世界的探索应循序渐进，冒险并 不意味着必须感到疼痛，必须流血流泪。从自己能够掌控的冒险节奏做 起，逐步让血肉之躯在风吹雨打的历练中变为铮铮铁骨，久而久之，冒 险爱好者晋升为真正的冒险家，此时再锋利的刀刃也无法在你的钢铁之 躯中留下伤痕。

想超越平凡的生活，去“给自己点颜色看看”，请先把刀刃磨钝， 先沉下心，再放开脚步，你才刚刚上路，别以为自己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