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西方国家的“独立教育”常常被提及,无论是父母与子女之间清晰的边界,还是不少人耳熟能详的“18 岁把孩子赶出家门”;然而,2024 年 Vanier Institute 统计报告显示,加拿大 20 岁至 29 岁群体中,与父母同住的比例高达 45.8%。
一些房价难以承担的省份,如安省,这个比例甚至高达 53.3%,在全国名列前茅。

围绕这个话题,The Globe and Mail 采访了几名加拿大年轻人,他们都选择和父母住在一起,这让他们在金钱上有更多自由的同时,是否也会带来一些矛盾和压力?
Eunice Yeung:爸妈相信我的事业
27 岁的华裔妹子 Eunice Yeung 和父母一起住在多伦多北部的郊区,最初是因为疫情中断了她在新加坡的交换项目,Yeung 索性回到父母家里完成了自己的新媒体学位。

但是自这以后,她也一直没有搬出去,Yeung 表示,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很好,家里从来不吵架。即使大家有意见不合的事后,也能通过沟通解决。
日常生活中,她没有付租金,但是会和父母一起去超市购物,并通过给家里买餐食来表达感激,尽可能做一些小贡献。
然而,即使相处融洽,成年后和父母同住在一起总会有一些困难。
Yeung 说,自己从事 DJ 和新媒体内容创作者的工作,其中大部分 DJ 演出在市中心,结束后已经很晚了,这时候打车回郊区的家可能要花 50、60 加元,为了省钱,她一般选择当天住在朋友家里。
此外,家里人有时候会操心她的消费:如果快递包裹来得太勤,或者老是叫外卖,难免引来父母的批评。

作为一名博主,Yeung 把发展内容创作者事业作为自己的长期目标,目前在 TikTok 和 Instagram 上的浏览量已经超过 1 亿。无奈的是,与美国同行不同,加拿大人无法通过 Creator Rewards Program 赚钱,这让她很难变现。
她总结,自己父母不介意孩子住在家里“啃老”主要是因为相信她能通过博主这条路获得成功,尤其是当他们在商场或其他公共场合因为在女儿的视频中出境而被人人出来后。
谈到未来,Yeung 说,自己还是希望能在市中心找到一个能够负担得起的住所,无论是通过租房还是买房,最重要的是,她希望可以是“湖景房”。
David Clarke:省钱但感觉自己“落后”了
25 岁的 David Clarke 目前和父母一起住在安省的圭尔夫市。读英语学士学位期间,他在多伦多约克大学附近和朋友合租了一套公寓,享受了一段时间的独立生活:
离地铁近、能方便地逛城市,2021 年房价低谷时租金也相对便宜,自己买菜、做饭、打理家务,过得相当自在。
然而 2023 年毕业后,他一直没找到理想的工作,便搬回了父母家。如今他在圭尔夫大学考试中心做全职工作,每月能带回家 2800 加元。由于不用交房租和买菜,他能存下一半以上的收入。

David 表示,自己和父母相处得不错,双方都保持基本的尊重,父母也一直把他当成年人看待。
住在家里还让他有更多机会去旅行:前几年去了意大利佛罗伦萨探亲,去年又去了丹麦和挪威。
平时他经常去照顾住在附近的 86 岁祖母,帮忙买菜、跑腿和做些家务,让父母省了不少心。
不过,成年后继续和父母同住也并非没有困扰。David 说,有时会觉得自己被困住了,生活好像没有在前进。看到身边有人结婚、买房、事业突飞猛进,而自己还在原地,会感到有些失落。

虽然大多数朋友也还住在家里,父母从不给他任何压力,但他一刷社交媒体就忍不住为自己的“落后”而焦虑。
谈到未来规划,David 去年已经考了法学院入学考试,为自己留了一条路,但他也清楚法学院学费很高。目前来看,现在自己的存款还远远不够买房。
如果未来在其他城市找到工作,他愿意去租房。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留在家里依然是他最好的选择。
Isabella Iacovone:感觉还是青少年
23岁的 Isabella Iacovone 和父母一起住在多伦多郊区。她 20 岁时曾独自生活过,通过多伦多大学的交换项目去了苏格兰。
起初,那种完全独立的生活让她感到非常震惊,因为她从小是和父母、兄弟姐妹以及祖父母住在一起的大家庭。一年后回国,她便搬回了父母家,到现在已经住了三年。获得意大利语和艺术史双专业学位后,她已经申请了伦敦大学学院的艺术修复硕士项目。

Isabella 表示,家里曾经住着七个人,但哥哥姐姐和祖父母陆续搬走后,地下室就完全归她一个人使用。拥有独立的私人空间让她感觉好多了,她相信父母也同样享受这种隐私。
不过,成年后继续住在郊区父母家也带来一些挑战。在有车之前,通勤是她最大的困扰。那段时间她一边全日制上大学,一边在校园附近做零售工作,还去狗救援中心做义工。
虽然存下了一笔钱,但因为住在郊区,她经常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去市中心坐公交加地铁几乎要两个小时,上班、上学和跟朋友聚会都很不方便。

尽管父母从不给她施加压力,也没有设宵禁,给予她很大独立空间,她的大多数朋友也还住在家里,但 Isabella 有时仍会感觉自己的成长被阻碍了,像个还没长大的青少年。
她将在 5 月收到伦敦大学学院的回复。无论是否被录取,她都计划搬去英国,因为那里有更多艺术修复相关的工作机会和入门职位。她正在存钱,准备好至少一年的房租,以防刚过去就找不到工作。
Anthony Cusano & Isabella Sousa:已经买房但还是和父母住
28 岁的 Anthony Cusano 和 27 岁的 Isabella Sousa 从高中开始交往。在意大利裔加拿大家庭里,孩子和父母同住到 20 多岁甚至更晚、直到结婚都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当这对情侣决定优先买房而不是先办婚礼时,双方的父母都感到有些惊讶。
凭借 Anthony 做汽车技术员的积蓄、Isabella 做代课教师的收入,以及家人的帮助,他们在今年2月于安省因尼斯菲尔买下了一栋房子。
目前两人仍分别住在位于沃恩的各自父母家中,一边慢慢装修新房,一边攒够三个月的紧急基金,之后才会正式搬进去。
Isabella 说,她和祖母、妈妈、姐姐住在一起。他们大多数朋友也都还住在家里,所以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住得很近,两人平时也能自由来去。Anthony 则觉得住在家里其实从来都不难,他在家里有足够的自由,也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事业,父母一直都很尊重他。
买房过程中,Anthony 本来是计划和父亲一起买房的,过去两年他一直在存工资和兼职收入。父亲去年去世后,他觉得在和 Isabella 交往 11 年后迈出这一步,是正确且有意义的决定。
Isabella 提到,自己不得不重新安排生活优先级。今年 1 月,朋友们开始计划去蓬塔卡纳度假,而他们正好在为房子提交报价,她只能选择拒绝。独立虽好,但这让她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些过去习惯立刻答应、和朋友们相处的快乐时刻。
在高房价、租金飙升和收入增长缓慢的现实压力下,与父母同住已成为越来越多加拿大年轻人更务实、也更无奈的选择。
它让年轻人在经济上获得喘息空间,得以存钱、旅行或为未来深造做准备,但同时也伴随着自我怀疑与“落后感”。无论文化上是否已被接受,住在父母家已不再是简单的“啃老”,而是这一代人在高昂生活成本面前的理性应对。
信源:The Globe and Ma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