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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华联杯母亲节征文08《糖豆》

长途跋涉,坐了三个多小时的汽车,来到了北方小镇——林西县城。

一下车,就被一声吆喝吸引了:“糖豆,糖豆,二月二,吃糖豆来!”听着这么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一辆三轮车前卖糖豆,车厢敞开着,里面有一个柳编的小笸箩,黄黄的糖豆在里面散发着芳香,走进三轮车,拿起两粒就放在了嘴里,轻轻一咬,绵绵的,面面的,甜甜的,还有一丝艮劲。“就是小时候,妈妈煮糖豆的味道!”我咀嚼着糖豆,脱口而出。

看着我高兴的样子,卖糖豆的老者笑着说:“吃吧,好好尝尝,这是自家地产出的豌豆,好吃呢!”老人说,马上就到农历二月初二了,吃糖豆是当地的风俗,把自家地出产的豌豆煮了,卖点钱是其次,主要是为了这个节日。老人说,民间一直有“二月二,吃糖豆”的习俗。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都本着“二月二,吃豆豆,人不害病地丰收”的愿望炒或者煮点糖豆,寓意人们平安健康,庄稼丰收。

很久不见糖豆了,这次见到这么好吃的糖豆,我买了足足两大袋子,有十几斤。老者让我自家装,并不上秤量,只有一个小碗,一碗四元钱,老者把我的碗装的冒骨尖山,还在往里装。

“别再装了,大爷!”

“自家产的,图个好吃,图个热闹,也不值几个钱,给你多装点!”大爷的手还在装糖豆。我被林西镇老者的憨厚和朴实感动了。真的,吃糖豆,这滋味,不仅仅是糖豆本身的甜,还有大爷的心意。

回到宾馆,吃着糖豆,品味着那份香甜,我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我出身农村,那时的农村几乎都是一个样子,都很贫穷。年年生产队分粮食,分的粮食主要有玉米、高粱、谷子、黄豆、绿豆等等,豌豆很少。记得那个时候,如果生产队分豌豆了,二月二的时候,妈妈就煮豌豆,没分豌豆,就炒黄豆,总之,无论怎样,妈妈都会让我们吃上糖豆。

母亲说,“二月二”,万物复苏,虫害苏醒,神仙显灵。各家各户要喊“金豆开花,五谷丰登”,才能祛除百病,保佑吉祥。那时的农村,虽然贫穷,但是家家户户都会用炒豆子的方式祈求驱除虫害。

那时候,二爷爷经常来我家。二爷爷的故事很多,他抽着旱烟告诉我,二月二吃糖豆是有出处的。他说,春天干旱,没法种下地去,种不了地,就得挨饿。龙王看在眼里,就替民着想,违抗了玉帝不准下雨的旨意,为人间降了一次雨。玉帝恼羞成怒,便把龙王压在一座大山下受罪,山上立碑:龙王降雨犯天规,当受人间千秋罪;要想重登灵霄阁,除非金豆开花时。

人们为了拯救龙王,到处找开花的金豆。想到玉米开了花就像金豆开花,于是家家户户爆玉米花,并设案焚香供上开了花的“金豆”。从此,每到二月初二这一天,爆玉米花渐成了民间的习惯,沿袭到现在就成了糖豆。

二爷爷还告诉我说,二月二这天,还是东海龙王的生日,“金豆开花,龙王升天,兴云布雨,五谷丰登”,将五谷杂粮制成“炒豆”庆祝龙王生日,龙王一高兴,以后雨水也会逐渐增多起来。

“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二爷爷抽着旱烟,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他一吸溜,口水又回去了。二爷爷说,人们在农历二月初二炒玉米、黄豆而让“金豆开花”,解除了压山符咒,解救了因擅自降雨解旱而被压山下的龙王,并相沿成俗。二月二吃糖豆,风调雨顺有面有肉。

我有查阅了一些资料,“二月二吃豆豆”的习俗,据民间传说是从唐朝开始的。这一天是春耕的开始,皇帝会到田地里扶犁,皇后会去田地为其送饭,是为百姓做表率。而民间炒苞谷豆有占卜的寓意在其中,苞谷豆开花的大小预示着新一年的收成。

我去过杭州南宋皇家籍田的八卦田遗址,那里就是皇帝支持农耕的典型田地。籍田是古代中国以农为本的农耕文化的缩影,是古代帝皇通过神圣仪式活动对农业生产予以重视的场所。八卦田最早出现于明代记载,据《西湖游览志》记载:“南山胜迹中有宋藉田,在天龙寺下,中阜规圆,环以沟塍,作八卦状,俗称九宫八卦田,至今不紊”。

南宋绍兴十三年(1143)正月,宋高宗赵构为表示对农事的尊重和对丰收的祈祷,采纳了礼部官员的提议,开辟籍田于国都南郊(即目前的八卦田遗址处),在每年春耕开犁时,皇亲率文武百官到此行“籍礼”,执犁三推一拨,以祭先农。明代八卦田逐渐成为杭城著名的景点,著名文人高濂在其著作《四时幽赏录》中有《八卦田看菜花》一文,记录当时的美丽景象。明嘉靖年间,提学使阮鄂建太极亭于宋郊丘故址阜上(中阜规圆)。明万历年间,知县聂正汤重修太极亭,今已不存。明以后,籍田一直作为良田由附近居民耕作。如今的八卦田遗址或许和二月二吃糖豆有丝丝缕缕的关联。

母亲炒糖豆,就是把黄豆炒脆、炒香。黄豆经过仔细挑选,炒前先用糖精水浸泡一下,稍微晾干就可以上大锅里炒了。需掌握好火候,炒大了有焦糊味儿,炒轻了没有脆香。那时候的日子不像现在,因为买不起白糖,便化好糖精水。这样炒出的糖豆,嚼在嘴里香甜酥脆。有豌豆的时候,母亲总是把豌豆洗几遍,还要把碎豆子挑出来,然后放在锅里煮,煮到半熟,再放糖精。母亲说,开始就放糖精,就不那么甜了,煮到半熟放糖精,糖精的甜味就进入了豆子里了,恰到好处,又甜又爽。

家里孩子多,糖豆就要分着吃。我在家里年龄最小,所以每次分糖豆都是最多的。糖豆装在挎兜里,舍不得吃,睡觉的时候,糖豆就从兜口流出来,跑到炕席上。早上一起来,就要满炕摸糖豆。因为抢糖豆,我和姐姐你争我夺,现在想起来,真幸福,真的想哭。嚼着糖豆,不知不觉,泪水流了下来。

今年母亲84岁,从腊月发病,十分严重,大面积的心肌梗塞,急救四次,才从死亡线上把她重新拉了回来。心脏做了一个支架,医生说,再过二十几天或者一个月,在放一个支架,母亲的病情就会大大缓解。拎着买来的糖豆,我登上了返程的汽车,我急切地想回到母亲身边,让她吃上一回儿子买回来的糖豆,哪怕是一粒两粒,那我的心里会比蜜还甜。

每年二月二的头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忙碌一天的母亲开始炒糖豆,那时我们早已进入梦乡。二月二那天,一睁眼,就发现香脆的糖豆早放在柜盖上了。我们吃着糖豆,母亲端着簸箕用里面的草木灰画一个粮囤,中间放上五谷杂粮,说是围仓。母亲说围仓可以五谷丰登。画完粮囤,母亲再用草木灰围着宅子的墙根撒一圈,一边撒,一边念叨“一把灰,两把灰,蝎子蚰蜒死到堆”。母亲说,这样小孩子在外面玩耍,就是有这些害虫,也不会丢魂了。

办完事情,我赶紧起票回家,不敢耽搁。

朦胧中,我正拿着一把糖豆给母亲。母亲笑了,嘴里嚼着糖豆。一个颠簸,我在座位上醒了。

哦,二月二!


犁夫,本名李富,1963年10月1日出生,1987年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大学中文系,文学学士学位,作家、记者、评论家。系中外散文诗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新华社签约摄影师,赤峰市旅游摄影协会理事,赤峰日报社记者。著有散文集《我阅读草原》和诗集《父亲》。《中国首部旱作农业诗典》《辽都往事》《大辽契丹的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即将出版发行。

犁夫先后在新华社、中新社、《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十月》《散文》《草原》《青年文摘》《微型小说选刊》《小说月报》《小小说选刊》香港《大公报》《文汇报》美国《侨报》等国内外800多家媒体上发表作品,尤其是215首同题独颂诗《父亲》,连续在中国诗歌网上发表,轰动诗坛。多次受到国家、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的表彰和奖励。2020年被评为“中国闪小说十大新锐作家”,获得“蒙古马”全球征文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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