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中国与世界生育率的变化

其实低生育率不光是日本的问题，欧美发达国家的出生率都很低。像北美这种移民国家，每年都需要大量引进移民。今年加拿大的新移民高达40万人， 相当于增加1.3%的人口。加拿大人口出生率近几年都靠近1%，加上移民， 广义的出生率就有2.3%。

今天中国的生育情况也差不多，出生率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达到高峰，去年竟然跌到了0.8%。当然中国有自己的特色，那就是共产党的绝对权威。伟大领袖毛主席曾经说过：人类在生育上完全无政府主义是不行的。说白了，共产党对老百姓就是要一杆子管到底，连妇女的子宫也不会放过。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鼓励多生育，因为领袖说了：人多力量大，好办事。我小时候，街坊四邻每家都有几个小孩， 我见过最多的一家，竟达10个，今天简直难以想象。那时养小孩很容易，在城里，吃供应粮，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粮票，而且粮食是不涨价的，从我记事起到80年代初，平价米都是1毛4一斤。老百姓常说，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筷子。至于衣服嘛，大的穿过小的穿。正如民瑶唱的：新阿大，旧阿二， 破阿三， 糊阿四。那年代的小孩整天只知道玩，家长也从不操心小孩的学习，根本没有今天的所谓输在起跑线上的概念？

农村情况也一样。1975我中学毕业，尽管我们这些在文革中度过中小学的学生没多少知识，却被缪称为“知识青年”，下放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农村，我的农民老师什么都没教给我，但写在大地上，中国农村极其贫瘠境况的”课本”，却让我深深懂得了生活之艰辛。在我所在的农村，农民工作一天仅挣二毛钱左右，大山里有的公社甚至只有几分钱。由于严重缺粮，劳累了一天的农民，经常晚上不吃饭就上床睡了。大姑娘来月经，哪里买得起纸，用的是绑沙袋的方法。尽管在这种极度的贫困下，人口依然急剧上涨。因为多生一个小孩就多一份口粮，而粮食在当时是最重要的。生产队的农民调侃说：你做工分，不如我做仔。大家暗暗比赛看着谁生的多。每一家，父母身后都跟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

1966年文革刚开始时，中国人口大概有7亿，1975年中国人口已经达到9亿，那个时候的出生率在6%左右。当时中国农村在人民公社集体大锅饭的桎梏下，生产力低下，人口的巨增造成全国粮食不够吃，共产党不得不彻底改变了态度，由鼓励生育转为人口控制。大概从1975年起，搞起了计划生育的政策， 1980年进一步实行了严格的一胎政策， 这个政策一直延续了近30多年，直到2017年才放开二胎。共产党做什么事都是铁腕手段，一旦实行计划生育，就一刀切。

在农村，我亲眼目睹，生产队的适龄男女像牲口一样的被赶到镇上，要么女的装避孕环，要么男的做节育手术。当然，农民中也有刁钻不听话的，想尽方法偷偷怀上，但他们哪懂得，长在老婆身上的子宫，并不属于自己的。一旦发现有人偷偷怀孕，干部就强行把孕妇拖到医院去做人流，有的胎儿甚至已有六七个月大，打下来仍活的。如果有人胆敢生下来，等待他的是各种批斗会，生下的孩子也没口粮。莫言的作品“蛙”里详尽的描述了当年计划生育造成种种人间悲剧。几十年来中共的一胎政策在全世界受到了极大的批评。

2014年张艺谋因为超生被罚款760多万元，为此，老谋子愤慨道：中国人不知道怎么对待他们的艺术家。他的意思是，老子基因这么好，当然应该多生几个小谋子。现在他的大儿子已快大学毕业，好像也是学导演，极有可能会成为另一个老谋子。张艺谋真是亏大了，仅三年以后中国就开放了二胎。

现在，不仅开放了二胎，而且奖励生三胎四胎。共产党什么时候遵循过辩证法的对立统一，做事都走极端。这种左右剧烈摇摆的生育政策在全世界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国家。人口的增加与减少应该遵循一定的社会自然规律，并不是人为的干涉就能解决问题的。

为什么现在富裕一点国家的年轻人变得不愿意生小孩? 其背后必然有很深的社会和经济的原因。最近，我和一对年轻的印度夫妻聊过关于生育的问题。他们的观点既有趣，又有启发性。

“你们俩工资收入不菲，为什么不想要一个baby。”  我开问到。

那夫人诙谐的说：“我俩都还是baby， 怎么可能去照顾另外一个baby？”

她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她进一步阐述到：“全世界已达80亿人口，要这么多小孩干嘛？最关键的是，养小孩多费钱啊。我们宁肯把钱花在怎样让日常生活更加精致，花在旅游上， 干嘛要花在养孩子上呢？”

我说：“在加拿大上托儿所国家有补贴， 上学又不要学费，一个小孩能花多少钱？”

她答：“既然要生小孩就要给他最好的，那可是很贵的哟，说不定还要想他去上私校，一年得好几万。”

我又说：“如果大家都不要小孩，那社会哪有劳动力，你们老了进养老院，谁来照顾你们？”

她回答：“这不是我们现在考虑的事，以后老了就尽量自食其力吧。”

最后我说：“小孩会给你们带来很多快乐。”

那丈夫的回答更是幽默极了，“我姐也住在这个城市，她好不容易弄出一个孩子。我们有时会去她家，逗小孩玩，我们已经体验过了有后代的快乐。”

他居然很感慨的告诉我：“这样多好啊，既享受了当长辈的怡悦，又不承担一点责任。回到家里，清清静静的，完全摆脱了小孩的吵闹。犯傻的是我姐，多累呀，多烧钱呀，简直是一根沉重的锁链套在她身上，一辈子都不得松绑。”

看看，这居然是来自生育大国的俩印度人的态度，其也代表了当今比较发达国家很多年轻人的想法。

人为什么要繁殖后代？首先是为了养老。在近代社会以前，根本没有退休金，人老了，丧失劳动力以后，只能靠下一辈来抚养。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古人最推崇孝道 ——- 百善孝为先。今天至少在发达国家，养老制度及相应的福利制度已经建立，基本上不存在子女赡养老人的问题。相反，很多子女成人以后依旧啃老。近两年北美房价暴涨，年轻人非但买不起房，有的甚至连租房都困难，不少人都只能搬回家去和父母同住，搞得父母不厌其烦。在比较发达的国家，正是因为没有了养老的后顾之忧，年轻人才丧失了生育的最大动力。

小孩的确可以为父母带来很大的快乐，但这一点也发生了变化。现在的年轻人，网上玩的东西多着呢。周末早上起来，拿着手机，背靠在床头上一玩就可以是一整天。饭也不用做，网上手指一点，食品就会送到家。去健身房，娱乐场所，电影院，各种各样的娱乐有的是，青年人才不想把时间都花在养小孩上。如果有经济能力，还可以满世界去旅游，比他们的上一代自由多了。

今天在世界各国的大城市里，养小孩费用昂贵。我的一个上海朋友告诉我，他女儿上托儿所，每个月就要花差不多1万块钱。现在房价又这么贵，很多年轻人养活自己都困难，养小孩更是一种奢望。

家族的传承，或者说血脉的传承，也曾经是要生育后代的的一个重要的理由。旧时的中国，还有所谓的家谱，一个家庭如果断了香火，是大逆不道的。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什么家族的概念？你问他爷爷的名字，十有八九可能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再上几代了。其实，对于中国人而言，有孩子继承你的姓，完全没有意义。多数的中国人就属于那几大姓，估计全国姓李、姓张、姓王的都分别有上亿人。反而姓对西方人倒有点意思，西方人的名( First name)非常重复，但他的姓却是五花八门，社会上很少听见两个人的姓是一样的，两个同姓的人很可能就有血缘关系。美国有一富人曾搞了一个奖学金，专门资助与他同姓的人上大学，他说要提高他这个姓的人的文化档次，搞得有的人把姓改了去骗奖学金。尽管姓对西方人有这么一点家族传承的意义， 他们也没有太介意， 生儿生女的态度比较随和。并非一定要生个儿子来继承他那个所谓的姓。

单从以上几条就足以说明，  为什么在比较发达国家，年轻人不可能有很强的生育欲望。有人会说，繁殖后代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大家都不生小孩，那人类怎么发展。一般老百姓看不了这么远，有关人类的事跟本不在老百姓的考虑范畴之内。

从人类有文字记载起，世界人口长期增长非常缓慢。工业革命以后，情况才发生了变化，到19世纪初世界人口首次过10亿。而人口的暴涨，则是最近几十年的事。二战以后，全世界人口是22亿， 今天已经达80亿，70多年时间翻了三倍多。而且这个上升的势头并没有减缓 (见下图)。图中显示，多数人口演变的模型都预言，世界人口在本世纪末要超过100亿， 模型的中位数是110忆。

 

在工业革命前的农业社会，人们生活简单，肥料用人畜的粪便，晚上点灯用松油，出门靠走路或者骑马。社会对自然资源的消耗非常有限。另外，生产力低下，粮食产量不高，人口不可能膨胀起来。这样的社会是可以长期生存下去的。

工业革命以后，巨大的生产力呼唤出了人的巨大欲望。对自然资源的消耗也越来越严重。在北美，房子越建越大，而大家并不在意这要浪费多少电能。一家人住一栋大一点独立房，每天用电就要几十上百度。记得小时候，大院里七八家住户共用一个电表，一个月的电费才几十度。当然，对自然资源消耗最大的是汽车，现在全世界每天的石油消耗量超过了1亿桶。照这样的消耗速度，石油会在几十年内全部耗尽。地球里的石油和天然气是通过上亿年才形成的，仅仅几代人就把它挖出来全部耗尽，这对后人公平吗！这几代人是享受了，而由大量汽车碳排放造起的气候变化灾难，却要由后人来承担！

石油和天然气，不光用于能源，而且与我们今天的生活息息相关。日常中大量使用的塑料和橡胶都是自于石油和天然气。纺织所使用的纤维中，化学纤维的比重远超过棉花，化纤也来自于石油天然气。制药与石油和天然气也密不可分。大量的药品原料，例如苯，是从石油里制取的。最为重要的是，农业用的大量化肥，主要是从石油和天然气中获得的。现在粮食亩产量比以前高很多，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化肥“催”的结果。很难想象有一天石油和天然气被开采光了，人类应该怎么办？其他金属矿产情况同样不乐观。水资源更是大问题。人口的增加造成了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淡水不足，且情况越来越严重，据报道，现在全世界现在仅有6个国家，淡水资源是有富裕的。此外，环境的破坏，气候的变迁，都与人口剧烈增加有关。

由于人口的剧烈膨胀和现代人贪婪的欲望，造成了对自然资源的严重耗损，如果不进行彻底的改变，当今的工业社会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关键是，现代社会的生产并不需要这么多人。上个世纪70年代初，斯诺在访问中国时告诉毛泽东，美国的农业人口仅占总人口的2%。伟大领袖竟然说，我绝不相信。当时中国大概有70%人生活在农村搞粮食，全国仍吃不饱。在今天的美国直接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只有1%左右。从事工业劳动的人也不多，70%左右的劳动力都是在服务行业。科技的进步，生产力的发展，大量减少了劳动力的使用。以前靠手工，一个人每天做一件衬衫就不错了，而今一个不大的服装厂每天就可以生产上万件衬衫。

谷歌的CEO最近说，以后98%的人都会成为结构性的弃民，未来很多工作都会被具有人工智能的机器人所代替， 比如说收银员、快递员、卡车司机、翻译、行政、律师 和会计等等。有人问他该怎么办，他说争当2%。那么98%所谓的弃民该做什么呢？有人说去从事文艺，从事写作，甚至去从事哲学思考。这可能吗？今天的网络让普通人也有了话语权， 在网上，很多人用语句不通的文字，写着粗俗不堪的评论，谣言满天飞。很难想象普罗大众有能力推动人类文明进步。我上中学时，因为文革，大家都不学习，有一位老师经常骂我们学生是“造粪机”。他说的没错，大多数人，包括我和他自己，一辈子就这个主要功能。一般人的生命本身就没意义，存在与否对世界的文明进步没有任何影响。

出生率下降，人口减少不是坏事。当年马寅初先生说过，以据中国的自然资源，最佳的人口应该在5亿左右。现在中国有14亿人口，差不多是这个数的三倍。那为什么要担心人口下降呢？是怕劳动力减少而丧失世界工厂的地位吗？这种血汗工厂不做也罢。40年来，中国的财富，多为是农民工所创造，但他们又得到了多少？不做世界工厂还有利于中国的环境。真正让上面害怕的是，年轻人少了，在职工作的人交的养老金养活不了退休人员。现在国内有的退休金，尤其是体制内的，高得离谱。据报道，一个中央党校教授的退休金是每月2万多，一年近30来万。这需要多少在职人员交的社保钱来填? 如果在职工作的人交的钱少了，退休金当然应该做相应的调整，无非是生活过得简单一点。连前面提到的印度女人都懂: 老了就尽量自食其力吧。

问题是，尽管在中国和世界一些发达国家，出生率在减少，但图中可看见，直至2020年，世界人口增加的趋势并没有减缓，每年都净增将近1亿人，相当于多出一个德国的人口。我认识一个从巴基斯坦来的学生。他告诉我，他有6个兄弟姐妹，他是最小的。他父母50多岁就去世了。他感叹父母含辛茹苦把他们拉扯大，却并没有享受子女的回报。他说，他这一辈要少生。他大哥生了4个，其余几个兄弟姐妹，都只生了3个，他自己则打算生2个。这还少吗? 我对他说，你父母很“伟大”，短短几十年，就由两个人演变成了二十几个人。共产党怎么不在你的国家执政呢？你们倒真应该尝尝计划生育的滋味。这个世界不需要这么多垃圾人口，多一个人就对自然资源多一份消耗。

今天，尤其是在非洲和中美洲，许多国家人口出生率仍非常高，由于人口太多，当地产的粮食根本不够吃，联合国每年要向非洲和中美洲提供大量的小麦。在人权和道义的绑架下， 联合国只能这样做。然而情况是，你救济的粮食越多，他生的就越多，迫使你援助更多，如此恶性循环。今年的俄乌战争导致乌克兰小麦出口减少，联合国可能买不到足够的粮食。现在欧洲人很担心，如果非洲发生大范围饥荒，饥民会像洪水一样涌向欧洲。对于那种出生率高的国家，只有让当地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使生活“贵”起来，从而增加其生育成本，才有可能让出生率降下来。

阿拉伯人和其他伊斯兰宗教信仰者也保持了很较高的出生率，即使他们移民到了欧洲和北美也如此。利比亚的卡扎菲曾经说过，哪用得着搞恐怖主义，因为穆斯林的高出生率，以后整个欧洲都将穆斯林化。怎样能改变这些狂热宗教信仰者的生育观，是一件棘手的事。如果最终人类会因为人口暴涨而覆亡，穆斯林化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然界有一种现象叫旅鼠集体自杀。旅鼠就是长途跋涉的老鼠，会成群的从悬崖上跳进大海而死。这在全世界许多国家都有发生，比如挪威、瑞典和澳大利亚。据科学家研究，认为主要原因是食物不足，”鼠口”过剩，使它们的种族产生一种长途跋涉奔向大海的本能。

人类也一样，如果人口过剩，自然资源耗尽，事情就一定会走到它的反面。人口学家马尔萨斯曾经说过，减少人口靠战争和瘟疫。只有人类找到了一个，人道的、和谐的、自然的人口减少的方法，人类才算得上比旅鼠更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