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加拿大大多伦多地区的母亲,正在为儿子之死讨要说法。
她26岁的儿子瓦法伊安(Kiano Vafaeian)患有1型糖尿病,近年来逐渐失明,并长期受抑郁症困扰。去年12月,他在BC省温哥华接受了“医疗协助死亡”(MAID),也就是俗称的安乐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图源:National Post
而在此之前,他曾在安省多次申请安乐死被拒。这起案件引发了加拿大国内外的广泛关注,也再次把MAID制度推上风口浪尖。
基亚诺的母亲马西拉(Margaret Marsilla)表示,加拿大现行的MAID制度,允许患者跨省找医生,一路寻医求死,直到找到愿意批准的人。
她认为,儿子正是利用了这样的制度漏洞,得以从东向西,从安省一路申请到BC省,最终获得通过。
多次申请安乐死被拒
这起备受争议的案件引发了国际媒体关注,多伦多大学从事临终护理研究的生物伦理学家鲍曼(Kerry Bowman)提出质疑:“真正的问题是,这是不是太灵活了?”
实际上,早在2022年,23岁的他曾在多伦多获得MAID的批准,并列出了预定的死亡日期。而家人发现相关邮件后,立即发起网络请愿并公开求助,最终迫使医生撤回批准。
2023年,多伦多一家医院再次拒绝了他的申请,理由是他既没有绝症,也未进入自然死亡阶段。
根据加拿大的安乐死法,寻求协助死亡的人会被分配到两个类别:
第一类,即患有绝症且自然死亡是可以合理预见的;
第二类,即死亡是无法合理预见的。
目前尚不清楚医生是否仅评估了他是否符合第一类死亡标准,还是也认为他不符合第二类死亡标准。
马西拉说,无论如何,儿子在 2022 年之后无法在安省获得医疗辅助,尽管他仍不断尝试联系其他医生,但他自述,几乎所有医生都拒绝了。
不幸的是,尽管家人再三阻拦,他的申请最终还是被加拿大最知名的安乐死医生之一威布(Ellen Wiebe)批准并实施。
威布医生曾在2022年5月向国会议员表示,截至当时,她已为超过430人提供过MAID服务。

威布医生 图源:Postmedia
2025年12月30日,瓦法伊安在温哥华的一家殡仪馆内接受了安乐死。儿子去世几天后,马西拉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写道:
“没有他,每一次呼吸都让我痛苦。我很愤怒,愤怒到我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被允许好好地悲伤。”
“我愤怒的是,医生带走了我的儿子。愤怒的是,我们竟然被要求盲目信任医生。愤怒的是,那些从未与他共同生活、从未爱过他、从未经历过他最黑暗的夜晚的人,竟然被允许对他的生命做出最终决定。”
面对这位母亲的痛诉,威布医生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无法评论具体个案,但MAID法律要求患者必须患有严重且不可逆转、导致难以忍受痛苦的疾病。
“没有任何一种具体诊断会自动决定是否符合资格。每个人都必须具备为自己医疗作决定的能力。”
“也没有任何诊断会自动让人失去能力。这些评估都是由临床医生完成的。”
家属:他被教导如何通过安乐死审查
根据加拿大卫生部最新报告,2024年共有732人通过第二类标准实施MAID,占当年全国16499例MAID死亡的约4%。除神经系统疾病外,虚弱、慢性病和糖尿病也是最常见的基础疾病。
第二类标准还要求至少90天的评估期,两名评估医生必须一致同意,其中至少一人具备相关专业经验。
但批评者认为,该法律对资格解释过于宽松,赋予医生过大的自由裁量权。
据悉,瓦法伊安的死亡证明显示,他的基础病因包括糖尿病致盲和严重周围神经病变。但家属称,他从未抱怨过严重神经疼痛。
马西拉说:“我照顾的病人中,有严重神经病变、失明、连勺子都拿不住、需要全天照护的人。但我儿子不是这样。”
“认识基亚诺的人都知道,他能独立走路、旅行、生活,没有明显痛苦。”
“安省的医疗记录里从没提过严重神经问题。”
不过,在2023年3月接受采访时,瓦法伊安曾表示自己的手脚末端出现神经损伤、对寒冷敏感,温差变化时他会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当时,他每天还需要使用十多种眼药水来缓解严重青光眼带来的痛苦。马西拉对此解释,儿子偶尔提到麻木,但从未说过剧烈疼痛,也从未因此就医。
马西拉坚信,儿子在求医的过程中被人教过如何描述症状,才能符合MAID标准。
“他已经把获得MAID当成目标,变得非常执着。”

瓦法伊安与家人 图源:National Post
此外,尽管法律上属于失明状态,但家属表示,他右眼仍有部分视力,能独立行动。
虽然他并非因精神疾病获批MAID,但马西拉表示,儿子长期受到抑郁症、ADHD等心理问题困扰。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血糖问题,后来才意识到,更多是心理疾病。”
她强调,儿子并不是绝症患者,更需要确认的是他的决定是否受到未被充分治疗的心理问题影响,然而在现实中,没有任何医生要求他系统接受心理治疗。
据悉,瓦法伊安从17岁起开始使用医用大麻,后来逐渐接触其他毒品,情绪波动也十分明显:他在夏天的状态相对稳定,冬天却明显恶化。
“状态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状态差的时候,就把自己关起来,对谁都发火。”

图源:National Post
在2020年开始失明后,瓦法伊安没有按时完成医生安排的激光治疗,如果当时按要求治疗,至少还能保留10到20年的视力,这也是为什么马西拉坚信儿子存在明显的自毁倾向。
“显然,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更容易通过MAID系统。”
更让马西拉难以释怀的是,就在2025年夏天,母子关系才一度缓和,两人一起接受治疗,也开始认真规划未来。
“我们已经为他安排好未来了,然而当MAID获批,一切都变了。”
去年12月,瓦法伊安先前往墨西哥旅行,随后突然出现在温哥华,并告诉家人,第二天他就要接受安乐死,家人为此一度报警寻找,直到1月3日才接到律师电话,确认他已去世。
两年前,他曾在YouTube视频中说,即使是自己还没有失明的时候,他已经将糖尿病视为生命的负担,希望通过安乐死结束人生。
面对网络上“这是他的身体,他的选择”的说法,继父回应:“我们不反对这一点,但我们反对的是,他根本没有给治疗机会。医疗系统辜负了他。这不是有尊严的死亡,而是国家批准医生杀死你。”
马西拉说,得知消息时,她一度以为这是恶作剧,如果她能够早一点知道安乐死允许跨省寻找医生,她一定会保持警惕。
对于这类案例,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生物伦理学家鲍曼(Kerry Bowman)
指出,只要坚持得够久,往往就能找到愿意批准的人,毕竟他们可以飞到全国另一头重新接受评估。
前MAID死亡审查委员会成员科埃略(Ramona Coelho)表示,大多数糖尿病患者并不符合MAID标准,她也对跨省审批表示担忧,这让人怀疑评估是否真的全面。
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健康法与公共政策教授莱门斯(Trudo Lemmens)则质疑:“这真的算不可逆衰退吗?他明明还能旅行。”
莱门斯认为,现行标准过于模糊,容易让部分医生把心理问题包装为生理疾病:“这背后,其实反映出一种对残疾人的歧视性判断。”
这也是为什么多个残障组织提起宪法诉讼的原因之一,加拿大的现行制度赋予个别医生过大的权力,让他们去决定,谁更适合去死。
信源:National Po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