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方还未完成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定采购目标，加上美国中期选举临近，“敲打中国”成美国政客争取选票之共识，美国经济疲弱通胀严重，两国爱恨交织，相互不满又彼此需要。
没有人怀疑，美国与中国的博弈会在二零二二年激烈地展开。因为新的一年中将举行美国中期选举，其结果会决定美国政治走向和拜登执政是否顺利，也会决定二零二四年特朗普会否卷土重来参加总统选举。这二十年来，不管美中关系的大局是好是坏，选举年一定就是“敲打中国年”，而特朗普执政后期唤起了美国乃至西方世界对中国崛起的警觉，形成了围剿中国的新态势。与特朗普斗得你死我活的拜登执政后，却在对华政策上“特规拜随”，甚至还动员盟国“抱团抗中”，使中美关系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
但是，华盛顿除了在对付全球气候暖化和环保问题上寻求中国合作以外，在对华贸易上仍然延续特朗普时代定下的第一阶段协议协定，美国代表戴琪去年十月发表对华贸易首次重要讲话，在指责中国“非市场”的贸易行为和投资损害了美国利益之后，提出了美国经济与中国“再挂钩”的概念，认为美中两大经济体将“长久共存”，显示美国在疫情持续、经济复苏乏力、通胀危机严重的时刻，需要进口更多价廉物美的中国商品，同时有意取消或调降关税以平抑物价，避免宽松的货币政策导致恶性经济膨胀，而美国需要的钱则要从中国采购美国的商品中获取。
中国没有完成承诺
到了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子夜，中国没有完成应该完成的“购美国货”的第一阶段贸易谈判承诺。按照二零二零年一月签订的协定，北京同意以两年为期，增加对美国货物、劳务的采购，采购额要比二零一七年高出两千亿美元，包括特定的加工成品、农牧产品、劳务及能源，期限到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
人们仍然记忆犹新，当年协议定局后，特朗普邀请中国特使、副总理刘鹤到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签字，刘鹤一时找不到笔，特朗普还递给他自己的笔。特朗普之所以看重这个协议，乃是认为中国加倍采购，可以巩固他的基本盘票源，尤其是农业和能源业的票源。举例而言，二零一七年，中国购买了两百四十亿美元的农产品，根据协定，中国要在两年内达到购买四百亿至五百亿的美国农产品，而北京也承诺增加五百亿的石油、天然气和农业产品，以及八百亿美元的工业产品，包括飞机、机车、汽车、农机具及医疗器材。
但是，截止十二月三十一日的资料显示，来自中国的采购远远低于第一阶段贸易协定设定的目标。举例而言，农产品较协议短购百分之十七，加工成品一半以上没有完成，能源产品只购买了六成二，劳务采购资料也是短缺很多，尤其是数以百亿的商业飞机合同，几乎动都没动。
针对采购没有完成的理由，中国驻美大使馆发言人刘宇鹏表示是因为二零二零年开始的新冠病毒大流行，导致中国经济下滑，对美采购才受到了阻碍。中方并没有赖帐，而是致力于克服疫情的多方面打击、全球经济下行以及供应链壅塞，来提升两国落实贸易协定的能力。
值得关注的是，当年特朗普执政，白宫大肆吹嘘两国协议是自己任内的重要政绩，也是美中贸易战休战的象征，但在野党大泼冷水，认为是北京的权宜之计，不会认真履行承诺，更何况特朗普和拜登都没有取消对华关税战。但如今拜登执政，面对北京没有达标，白宫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甚至要面临特朗普的攻击，认为新政权对华软弱，才导致北京跳票。
其实，根据第一阶段协定设定的解决争议机制，在中方未完成承诺的情况之下，美国可以增加关税，或者恢复协议协定后所削减的某些关税，以强迫中国增加采购。事实上，在美中博弈激烈的当下，白宫没有太多的选择，只有强化美国对华贸易的鹰派立场，才能在中期选举中对应共和党在这方面的攻势。
不过，拜登清楚知道，中国再度用“清零”的方式对付奥密克戎变种病毒株，甚至不惜让一千两百多万人口的西安封城，势必造成经济的继续下滑，北京肯定无法短时间内补上采购缺额，更何况美国供应链和全球供应链都严重失调，导致运送的货物滞留港口，使大规模的运输更加难以完成。更重要的是，一旦白宫高调开打关税战，只会促使中国更加强硬，进一步减少对美采购，甚至对在华的美国公司采取不利措施，而处理中国进口货物的美国公司也因成本增加而调高价格，导致美国消费者要付出更多代价，民众生活雪上加霜，反过来可能更加不利于中期选举的选情。
美商界游说放弃关税战
事实上，不但华尔街，美国与对华贸易有关联的公司也一直在游说拜登，彻底放弃关税战，与中国经贸真正“再挂钩”。目前贸易协定中的一半货品都征收了百分之二十五的关税。针对北京没有达成协议所订的目标采取怎样的回应，美国商界也是意见纷纭。美国贸易学者认为，拜登为了平抑通胀，推动内政和经济发展，不太可能升高与北京的紧张关系，而商界的主流意见还是希望美中关系平顺，能继续跟中国做生意。也因为如此，美国贸易代表戴琪早在去年十月份就模棱两可地表示，“正在追究北京的责任”，但“谈判已经取得进展”。言外之意，华盛顿不会采取极端的报复措施，而是持续“左手呼吁对话、右手继续施压”的中间路线。
北京应加速购买美国货
正处于疫情反弹中的北京正在面临即将举行的二十大党代会，而民族主义情绪也前所未有的高涨。但是，中美贸易协定是双方白纸黑字签下的协定，履行协定不但是尊重国际契约精神，也展现中国作为大国“言必信、行必果”的风范。至少在北京驻美大使馆的表态来看，中方并没有要跳票，而是申明将全力以赴在大环境改善的情况下，尽快完成对美国承诺的额外两千亿美元的货物与劳务增购。
事实上，华盛顿也并非没有思想准备，无论是拜登还是戴琪，都已经看到北京无法准时完成协议承诺的现实，也为此与中方进行了坦率的对话，催促北京加快采购步伐。拜登甚至降低外界对中国采购无法达标的关注，称美国真正希望推行的是“能在遏制中国恶性行为上取得进展的贸易政策，即窃取智慧财产权、倾销产品、非法企业补贴”，以及强迫美国企业向中国同行转移技术。
北京应该秉持一种姿态，即不管美国政界乃至白宫如何消费中国的不达标，都要以真诚和实际的努力，尽快完成第一阶段协议的采购工作，让美国各界恢复对中国进一步改革开放的信任和信心。说实话，在四十年的对外贸易发展中，中国已经获得了美国的善意和支持，使得中国成为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因此，加速购买美国的产品，达成两国协定的目标，除了契约责任之外，也是对美国的一种善意回报。
最为吊诡的是，当年特朗普认为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定会给他带来庞大的农业选票，并让他胜选；如今，轮到拜登期待中国遵守协议，尽快完成上千亿的超额采购，会让他巩固内政成果，扭转颓势，挡住共和党的攻势，在二零二二年的中期选举中保住国会民主党的微弱多数，或者至少在众议院和参议院两者中保住一个，防止白宫提前“跛鸭”。 ▇
原载：亚洲周刊2022年0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