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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多次DNA比对后，这回真找到了儿子

2021-07-13 |作者： | 来源：南方周末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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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7月11日，公安部门安排被拐24年的郭新振在山东聊城与亲属相认，郭刚堂抱着儿子痛哭。 （公安部/图）

全文共3315字，阅读大约需要7分钟

  • “我骑着摩托车，我在路上跑的时候，我才是，我才是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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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年6月，专家们克服儿童失踪被拐时体貌特征与长大后差别较大的障碍，运用最新比对查找手段，成功在河南发现疑似郭新振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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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些年来，郭刚堂跟不下200个孩子做过DNA比对，但他们都不是郭新振。他把数据交给了公安部数据库，希望有助于这些孩子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南方周末记者 李玉楼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刘岍琳

责任编辑｜吴筱羽

1997年9月21日，山东聊城人郭刚堂的儿子在家门口被拐走，那一天，儿子郭新振（此前媒体报道为郭振）2岁5个月零17天。
骑着摩托车寻子将满24年后，51岁的郭刚堂等到了答案——儿子被拐往河南，拐卖者是一对情侣，女子唐某是山东人，男子呼某则是河南人，拐卖的目的仅是图财。
拐卖当天，这对情侣旅行至山东聊城，唐某外出寻找作案目标，将在家门口独自玩耍的郭新振抱走，在长途汽车站与呼某会合，搭上开往河南的班车。
2021年7月13日，公安部召开新闻发布会披露了这起案情，并介绍查找被拐失踪儿童专项行动“团圆行动”的开展情况。
两天前，警方安排郭新振在聊城与亲属相认。
现场视频中，郭刚堂与妻子抱着高大的郭新振失声痛哭，反复说“我的宝贝啊，你可回来了”，郭新振则操着普通话安慰父母说，“儿子已经回来了，您不要再哭了。”
郭刚堂寻子备受关注，源于其故事曾被改编为电影《失孤》。2015年电影上映后，全国观众都认识了这位骑摩托车寻子多年的父亲。
由于儿子郭新振没有采集过DNA数据，多年都无法通过打拐DNA系统比对发现，最终寻回主要依靠照片和图像比对技术的进步。
据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副局长童碧山介绍，今年6月，在公安部组织的集中比对会战期间，专家们克服儿童失踪被拐时体貌特征与长大后差别较大的障碍，运用最新比对查找手段，成功在河南发现疑似郭新振的线索。
公安部门采集相关人员DNA信息进行复核检验后，最终确认该人即为郭刚堂夫妇被拐24年的儿子郭新振。
2010年6月5日，寻子13年时，郭刚堂到了贵阳。（视觉中国/图）
1

 

比对过不下200个孩子

 

“孩子的左脚的脚面和小脚趾之间，有一块烫疤，像黄豆粒大小。十个手指只有‘簸箕’，没有斗。”
24年中，郭刚堂不断重复这段话，希望用这两个特征破译寻子密码。
1997年年底，他骑上摩托车，车后绑着寻子旗，旗上印着孩子两周岁时的照片和相关信息。
到2015年，他已骑行将近四十万公里，报废了十辆摩托车，去过中国除新疆、西藏外的所有省份，一天最多骑过720多公里路。
也正是2015年，根据他的经历改编、演员刘德华零片酬主演的电影《失孤》上映，电影中的台词“只有在路上，我才感觉我是个父亲”令无数观众动容。
2021年7月13日，豆瓣上《失孤》的讨论区，一些看了新闻的网友，来此留言“孩子找到了”。
导演彭三源曾对媒体表示，这句台词是根据郭刚堂所说原话改编，电影中的诸多细节也都源于郭刚堂的真实经历。
“我骑着摩托车，我在路上跑的时候，我才是，我才是个父亲。”这句话，郭刚堂在山东卫视的节目上说到时，垂着眼，语气哽咽。

与大多数寻子多年的故事相似，希望出现，继而破灭，周而复始，填满了郭刚堂的漫漫寻子路。

2011年秋，有志愿者告诉他山东蒙阴有个被拐去的孩子跟郭新振年纪相仿，还有相同的伤疤特征。结果，DNA比对结果表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郭刚堂怀抱着一丝侥幸，还是去与孩子见面，见到孩子那一刻，郭刚堂扑上去想解开孩子的鞋带看他脚上的伤疤，那孩子一下把他推倒在地上。那一次回家后，他有大半年没再出门。
2019年，郭刚堂又在网上找到一个孩子，他的描述和郭新振走失的经历很像。警察联系之下，对方却很快露出马脚。“自己确实是一个孤儿，很想有一个父亲”，但他所描述的经历却是从网上看来的，所以才知道得那么详细。
今年2月，郭刚堂前往山东临沂找到一度爆火的网红“拉面哥”，“拉面哥”愿意帮他发布寻子视频。
在此之后，一位苏州理发师表示自己极有可能是郭新振，还发布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然而希望之后又是失望，DNA比对结果依旧表明他们并无血亲关系。引发讨论热度后，这位年轻人开始在网络开直播。
这些年来，郭刚堂跟不下200个孩子做过DNA比对，但他们都不是郭新振。最终他把数据交给了公安部数据库，希望有助于这些孩子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2017年1月21日，山东聊城，寻子近二十年的郭刚堂已白发斑斑。（视觉中国/图）
2

 

抱团寻亲

 

寻亲路上，郭刚堂和许多丢失孩子的家长相识，开始帮助他人寻亲。他曾制作一条几百米长的宣传海报，将他遇到的数千个被拐孩子的照片信息打印在上面。
2012年，在志愿者的帮助下，他创办了天涯寻亲网，并在2014年成立了天涯寻亲志愿者协会，除了寻找孩子，他们也寻找走失的失智老人、精神病患者、被拐卖的妇女等。
从2014年至2018年，天涯寻亲志愿者协会已帮助四百余名走失者回家。
2016年，郭刚堂又想到可以利用新兴的直播形式，和丢失孩子的家长们见面，在直播间和他们共同讲述寻亲经历。
他的寻亲直播间三天内就产生一万多点击流量，又因为直播中家长往往情绪激动、言辞激烈，直播间屡被封停。
那部刘德华主演的电影名为《失孤》，但现实中，郭新振并不是郭刚堂唯一的孩子。1999年，次子郭伟出生。二十余年的寻亲，让郭刚堂在次子的童年成长中几乎缺位。
在东方卫视的《东方直播室》节目中，他曾被在场的心理学家夏东豪指责“你自己想填补这个伤口，其他人你都不管了”。郭刚堂承认：“我在填补我内心的一种需求的时候，我也在做更大更大的一种亏欠。”
由于经历相似，郭刚堂与梅姨案受害者申军良也惺惺相惜，据申军良回忆，二人曾在多年前的春节相聚，讨论如何找孩子，“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处在绝望中，但正是在那个环境之下，我们好像互相给了彼此一个支撑力”。
长期以来，郭刚堂拒绝接受捐助，家庭主要靠妻子打零工维持，次子也是妻子在寸步不离地照看。
“一开始就是单纯地找郭新振，现在一些无形的东西，让我心里一直在斗争。”郭刚堂说，“束缚着我的东西，它就是一个大网，我这一辈子不可能从里边逃脱出来。”
2015年3月28日，通过志愿者平台，郭刚堂帮助更多家庭寻亲，他将有用的信息都记了下来。（视觉中国/图）
3

 

打拐技术明显进步

 

今年1月，公安部在全国公安机关部署开展以侦破拐卖积案、查找失踪被拐儿童为主要内容的“团圆行动”，很多过去受限于技术和信息的拐卖案陆续有了突破。
1991年，重庆市蔡某夫妇出生98天的小女儿在小区附近失踪。
2019年，蔡某夫妇采集了血样并录入系统。次年6月，远在江苏泰州海陵务工的徐州女青年小蒋的血样，被公安海陵分局提取并检验录入DNA库。
在DNA比对中，小蒋与重庆的蔡某夫妇相配。经过公安局的调查和血样亲缘鉴定，结果显示小蒋就是蔡某夫妇走失的女儿。
2021年4月，西安高新分局刑警大队根据全国打拐工作网站线索，发现新疆乌鲁木齐市的赵某，高度疑似王某某于2010年走失的女儿。
民警立即与当地公安机关联系，提取赵某的血样，与王某某血样进行DNA比对，比对结果显示赵某与报警人王某某的亲缘关系成立，检验复核结果再次确认了他们的亲缘关系。
今年6月，“团圆”行动中一起公安部重点督办的拐卖儿童案由辽宁朝阳公安机关成功侦破。
2021年7月11日，山东聊城，郭新振与亲属相认现场，母亲倒在他怀里痛哭，画面后方，现场警员也不禁落泪。（公安部/图）
专案组运用新的科技手段、侦查措施，成功抓获3名潜逃二十余年的犯罪嫌疑人，同时通过走访调查、DNA检验等办法，与多地警方合作，找回了10名被拐儿童。
 “团圆”行动开展以来，各地公安局在全市范围内设置血样采集点，所有疑似失踪、被拐儿童的父母或怀疑自己曾被拐卖的人员均可到附近的公安机关，免费采集信息比对寻亲。
今年“团圆”行动开展以来，全国公安机关陆续对外公布了三千多个免费采血点地址、联系人和联系电话，关注公安部刑侦局微信公众号、刑侦局打拐办抖音号就能查看，打开支付宝搜索“团圆”行动，也能一键导航附近免费采血点。
免费采血工作不受户籍地域限制，公安机关提醒尚未采血的失踪被拐儿童父母、疑似被拐人员和身源不明人员，尽快选择附近的采血点接受免费采集，以便尽早寻亲。
公安部数据显示，自公安部在全国部署开展“团圆行动”以来，截至2021年6月已找回失踪被拐儿童2066名，侦破拐卖儿童积案116起，抓获拐卖犯罪嫌疑人278名，各地累计组织认亲七百余场。
事实上，公安部全国打拐DNA数据库早在2009年就已建立，但初期由于技术限制，比对对象过于宽泛、不够准确。
随着技术的进步、公安机关跨区域协作机制的完善，全国性的儿童失踪快速查找机制得以建立。截至今年6月15日，公安部儿童失踪信息紧急发布平台共发布儿童走失信息4828条，找回4730名儿童，找回率达到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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