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卑诗省公校劳资纠纷告一段落，由卑诗省教师联会（BCTF）发动的全省公校教职员罢工终于结束。
此次罢工自6月27日开始，横跨暑假，造成全省公立中小学50万学生停课5周（自9月2日开学后连续停课3周），是卑诗省有史以来延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公校停课事件。工潮落幕，到底谁得谁失？让我们来盘点一下。
长期对峙和长期对峙的背后
按照原先的规定，BCTF和卑诗省公立学校雇主协会（BCPSEA）的合同4年一签，为争取更好的续约条件，BCTF往往在每隔4年、约满续签前发起罢工，自1991年至2014年，这样的罢工和停课，据不完全统计竟达8次之多。
2013年6月30日是又一个续约窗口，BCTF趁势提出一系列新条件，包括4年累计加薪15.9%，提高教师福利，增加教师员额，减少班级人数等，而省府却针锋相对，提出“零加薪”和“合同10年一签”的条款，目的是避免目前“4年一轮回”的罢工停课周期，给全省公校教育造成影响。经过一系列司法博弈和折冲樽俎，省府在今年5月15日拿出了改10年合同为6年、合同期内加薪7.25%的条款，对此BCTF仅赞成“10改6”，却仍坚持原有的加薪诉求。双方立场差距过大，导致上学期末BCTF先是发动各学区轮流罢工，并最终发展为全面罢工。
此时正是学期结束的当口，突如其来的罢工、停课给许多学生及其家庭造成诸多不便，尤其是高年级和毕业班学生，不仅毕业典礼受影响，且升学所需的相应手续也不得要领。一片混乱中暑假来临，公校的课后班和暑假活动也随之叫停。
省民和家长们在焦急中盼望着调停人的介入和妥协的达成，但双方立场差距如此之大，连续多位指定调停人均知难而退。8月底，知名调停人雷迪（Vince Ready）应允介入，一度令人们燃起如期开学的希望，孰料8月30日雷迪因自感调停成功希望渺茫而宣布退出，次日省教育厅长法斯本德（Peter Fassbender）证实按时开学无望，随即劳资双方掀起了相互指责的狂潮，停课噩梦开始了。
为了争取舆论，并向对方施加压力，劳资双方各显神通。
省府于8月31日宣布启动“托儿补贴计划”，宣布对12岁及以下公校学生在罢工期间每人每天补贴40元，并一再表示，省府无意、也无力让步，BCTF必须“现实一点”。
BCTF则拉起纠察线，作出持久战的姿态，表示“绝不向省府让一步”。
随着对峙的持续，率先变招的是BCTF。
9月10日，他们举行了“约束性仲裁投票”，并以99.4%成员支持的高票数通过，所谓“约束性仲裁”，即引入仲裁人作出双方均必须无条件接受的裁决，BCTF希望自己的“漫天要价”通过这种通常“打折”的仲裁“就地还钱”，最终获得差强人意的利益增加。
但省教育厅几乎立即作出回应，法斯本德在不到一小时后即表示，接受约束性仲裁只能徒然增加本省纳税人负担，并导致增税风险，因此省府绝不采纳。
9月12日，重返调解人岗位的雷迪再次将劳资双方代表召集到一起，开始了连续5日的闭门谈判。和首次调停不同，第二次谈判期间，劳资双方均表现得沉默寡言，避免谈及对方和调停本身，这样敏感的观察家们意识到，调停可能会产生结果。
9月16日凌晨，双方宣布达成临时协议，BCTF将在18日举行投票，决定是否接受调停。18日晚9点半，投票结果出炉，BCTF成员以86%的支持率通过接受调停，9月22日，也就是双休日后的第一个星期一，紧闭了五周之久的卑诗省公校大门，终于为50万中小学生敞开了。
续约的条件和理由
正如许多分析家所言，此次调停的结果，和BCTF罢工前的期望值相距甚远。
尽管BCTF否认让步，并借“增加教育拨款”和“班级人数”问题炫耀成果，但最主要、最关键的项目——签约周期和加薪幅度，BCTF可谓一败涂地。
据双方透露资料显示，新的签约周期为6年，加薪幅度为6年累计7.25%，外加签约费1200元。这和罢工前省府提出的最后条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签约费都分文不差，而和BCTF的要价（4年周期，15.9%加薪幅度，5000元签约费）相差甚远。
由于罢工拖了好几个月之久，省府因此省下一笔可观的费用，这笔费用将用于支付部分加薪、签约费，这等于拿教职工的钱去给教职工加薪，从这点上讲，罢工5周的成果，仅从薪酬方面而言，实际上还比不罢工要低一些。
正因如此，一些BCTF的骨干和前管理层对临时协议大为不满，一度呼吁成员投票反对，一些教职工也表示，他们是“忍痛”投票赞成协议的，因为从感情上无法接受，但从理智上又不得不接受。
省府自始至终摆出不轻易妥协的姿态，甚至不惜让公校停摆3周之久，是有其难言之隐的。
省府近年来一直“哭穷”，预算和教育经费捉襟见肘，而省自由党在2013年省选中承诺“不加税”，一旦答应BCTF的主要条件，加税则食言，不加税则破产，势必作茧自缚。
不仅如此，卑诗省水电局工会、医护人员工会、省保险公司（ICBC）等省属部门工会，也纷纷面临旧合约到期的关卡，一旦省府对BCTF让步，这些工会势必起而效尤，届时如不答应则此厚彼薄，对方势必不服，纷争永无宁日，若答应，卑诗省势必进一步大幅增税，届时民意、舆情、经济前景，都将是灾难性的。罢工僵持期间，上述工会又是声援，又是募捐、借款，摆出一副同舟共济的姿态，却不免让省府甚至许多省民感到芒刺在背——一个BCTF的罢工就闹出这许多事来，如果这许多公共服务部门玩起此起彼伏的罢工循环，日子还怎么过？
可以说，省府迫于利害，根本没有多少周旋余地，只能咬牙硬挺。
而BCTF连硬挺都挺不住。
罢工拖延越久，基层教职员工的经济状况也就越拮据，许多成员不得不罔顾“组织纪律”，私下接起补课之类活计。罢工之初，在亚裔以外的民调中，同情BCTF的比率是相当高的，但随着罢工、停课让越来越多家庭实际利益受损，很多人开始指责BCTF将学生、家长当人质去争取自身利益，民意支持率大幅下降（尽管省府也是一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BCTF最终意识到，省府的底线不可能因罢工的延续而松动，如果继续停课至10月，BCTF的民意支持率可能进一步下降，教职工内部也会因现实经济问题，出现更多分歧，一旦省府届时采取立法强制复工的最后招数，这盘棋就是双输的死局了。
如今的妥协虽然各方均不满意，但至少还都能接受。漫长的罢工、停课留下一地鸡毛，省民们则暂时算松了一口气，下一次的折腾，将是差不多6年后的事了。
工潮过后算一算小账
这次罢工、停课，各方损失都不小。
50万公校生损失了5周课时，不仅如此，那些需要升学的学生，还因为成绩单、推荐信等的“迟到”，平添了许多麻烦。
比他们更惨的是国际生——他们中许多人暑假后兴匆匆赶来，却发现无书可读。他们不能像本地生那样获得40块一天的补贴，反倒要白白支付停课期间的食宿费用，目前虽有个别市镇愿意适当补偿，但省府已摆出“不关我事”的脸色。
省府当然也不是赢家：给老师的加薪固然可以部分用罢工省出的钱填补，但国际生留学产业这棵对卑诗省经济意义重大的摇钱树，却因此次折腾损失了最宝贵的口碑。
学生家长们因为漫长的停课，不得不赔上时间、工作和托儿费用，这对于中低收入者和双职工家庭而言，更是苦不堪言。
至于教职员工则更无需说——这样的“斗争结果”，本是无须罢工就能获得的，这样的“胜利”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Angus Reid民调显示，整个罢工期间，省长简慧芝支持率从37%降至32%，BCTF支持率只剩下36%，省府也半斤八两，只剩35%。
而大多数省民认为此次工潮的持续，是因为劳资双方政治争斗的结果，无论是省府还是教联，关心得更多是其政治利益，而非孩子本身。Ipsos Reid民调发现，41%受访省民认为，BCTF表现出关心学生的福祉，而认为省府表现出关心学生福祉的省民只有22%。然而，只有34%有子女就读公立学校的家长，认为BCTF表现出对学生福祉的关心，而认为省府表现出关心学生福祉的家长，则有25%。
对于本省华裔而言，损失同样是惨重的。
注重子女教育是华人社会的传统，双职工多、停课影响大，则是多数华裔家庭（尤其新移民家庭）普遍的、现实的困难，正因如此，在整个罢工期间，华裔省民对罢工和BCTF持反感态度的比例，远高于省民平均水平。根据《先枫报》所做的网上民调，表示支持省府，认为教师要求无理的占69%；表示支持教联，认为政府故意刁难的占1%；表示支持教师，认为教育需要投资的占10%；表示都不支持，认为只是政治斗争而已的占17%；表示没有意见，认为事件与己无关的占1%。
另外，由华裔、印度裔为主组成的“卑诗家长联盟”更多次举行反BCTF示威，甚至在9月14日和支持罢工者发生冲突。
不过通过此次罢工，华裔社区也有所收获。
民主社会的真谛不仅仅是“少数服从多数”，更需尊重每个族群、每个家庭和每个人自主表达的权利，尊重少数人的意见和思想，并不因其人数、族裔而加以歧视，华裔有权利大声说出本族群对罢工、停课，以及其它所有攸关自身利益事件的观感，而无需和“主流社会”看齐。“与主流社会接轨”的含义，乃是接受并利用上述民主社会的游戏规则，合理表达自身意见、诉求，而非把自己的异见埋藏起来，因为放弃诉求的表达，“少数意见”就永无被其他人理解、尊重甚至知晓的可能，也就永远不可能转化为“多数意见”。
在整个罢工、停课期间，华裔社区许多人持续不断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诉求，并通过不懈努力，让更多人听见了这个人数众多、以往却总被忽视群体的意见，并且令劳资双方也不能继续无视华裔的意见、利益和感受。如果此次代价的付出，能换取华裔在今后本省政治生活中更积极的表现，也算得不幸中之万幸。
当然，整体华裔社区也应该从此次争斗中吸收宝贵的经验和教训，在策略和口号上加以斟酌，争取更多民众的支持，做到“有理、有利、有节”。
本文发布于： 2014-9-27 14: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