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笔者作为“中加学者交流项目（CCSEP）”访问学者，在卡尔加里大学从事当代加拿大华人参政问题研究。在短暂访问温哥华并收集相关资料期间，我曾经给黎全恩教授打电话，向他请教当地华人参政的情况和相关研究资料收集。他告诉我他患了癌症，正在化疗，见面不方便，但他口头承诺把他收集和发表的加拿大华人参政资料邮寄给我。我当时将信将疑，但回到卡尔加里大学不久，果然收到他寄来的资料。这既让我非常感动，也激励我至今仍在继续从事加拿大华人参政的后续研究。
黎全恩（David Chuenyan Lai）教授1937年生于中国广东，1957-1960年就读于香港大学地理系，获文学学士学位；1964年在该系获得文学硕士学位；1964-1967年就读于英国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获哲学博士学位。毕业后他回到香港大学任教一年，于1968年移民加拿大，之后一直在维多利亚大学地理系任教，直到2003年荣休。在他35年的教学和研究生涯中，1968-1969年担任讲师，1969-1973年为助理教授，1973-1988年为副教授，1989-2003年为教授。2003年荣休后，他继续担任维多利亚大学耆英中心和西门菲莎大学林思齐国际交流中心客座教授等多个学术兼职。2018年6月15日，他因肝癌晚期放弃治疗而逝世，是加拿大华人问题研究界的重大损失。
黎教授是一位名符其实的加拿大华人问题著名学者。他一生撰写并出版14本著作，其中10本是关于加拿大华人问题的专著。他主编并出版3本关于中国和加拿大华人的论文集，其中2本是关于加拿大华人问题的研讨会成果。他还在专业领域发表300多篇文章。根据他的研究成果，可以把他对加拿大华人问题研究的学术贡献分为以下三个领域。
一、加拿大“唐人街研究之父”
唐人街，又名“华埠”或“中国城”，是华人在国外聚居的地方。加拿大的唐人街形成于19世纪中期，是早期加拿大华侨历史的见证。黎全恩教授对加拿大唐人街的研究兴趣始于1971年。1979年，他完成由维多利亚市政府委托的一个关于当地唐人街保护和修缮的项目，之后他开始专门从事加拿大和美国唐人街的研究工作。此后30多年，他曾实地考查加拿大和美国的40多个唐人街，了解当地华埠的发展情况。根据这些一手的调查资料和相关史料，他先后撰写了4本关于加拿大唐人街的英文著作，如《加拿大华埠发展史》(Chinatowns : Towns within Cities in Canada)是唐人街研究的权威著作，曾获BC省历史学会1988年优秀图书奖，1989年被全美国图书学会列入最具权威性的著作之一。第二部英文著作《维多利亚之紫禁城：加拿大早期唐人街的神话、象征和街景》（The Forbidden City within Victoria: Myth, Symbol and Streetscape of Canada’s Earliest Chinatown），是1991年加拿大最畅销的书籍之一。1997年，他又出版《同济门兴建与重修》(Building and Rebuilding Harmony: The Gateway to Victoria’s Chinatown)。2017年，黎全恩又与高保罗和王健合作编撰《加拿大的唐人街：承前启后 走进未来》一书，由西门菲莎大学林思齐国际交流中心出版，是关于加拿大唐人街研究的最新著作。其中，第一本和第四本从宏观的历史视角叙述加拿大唐人街的整体发展历程，第二本和第三本运用具体的案例研究方法对维多利亚唐人街进行实证研究。这四本专著合起来既全面又具体的展现了加拿大各地唐人街的发展风貌，是学界关于加拿大唐人街的宏观研究和微观研究相结合，历史研究与现实研究相结合的典范。黎全恩教授不仅是研究加拿大唐人街问题的权威专家，也是当今唯一走遍全加拿大华埠，实地考察和拜会各华埠侨领的中西学者，因此被誉为加拿大的“唐人街研究之父”，可谓当之无愧。
二、加拿大华侨移民史的“研究者”和“传播者”
黎全恩教授既是加拿大唐人街研究之父，也是加拿大华侨移民史研究的杰出学者。他在研究唐人街的同时，发现并收集大量关于早期加拿大华人的史料，这些为他后来撰写早期加拿大华侨移民历史奠定坚实基础。关于加拿大华侨社会及历史，他曾经出版5本著作。1998年，他用英文、法文和中文三种语言出版《枫骨中华魂》(Canadian Steel, Chinese Grit )。2001年，他用英文出版《列治文市阿伯丁区的亚洲主题购物中心研究》(A Study of Asian-themed Malls in the Aberdeen District of City of Richmond)。2010年，他用英文出版《唐人街权力之核心》(Chinese Community Leadership: Case Study of Victoria in Canada)。2013年，他与丁果和贾葆蘅合著的《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958-1966）》 (History of Chinese Migration to Canada，1858-1966)由北京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当年就荣获人民出版社年度十佳学术著作奖，同时获得中国经典工程国际出版基金的资助。2015年，该书又获台湾华文著述奖学术类第一名。该书以加拿大华侨华人的百年历史为研究对象，用详实的史料叙述了早期华人移民在加拿大扎根融合的历程，在中国华侨华人研究界和中国的加拿大研究界产生巨大反响，可以说是迄今为止关于加拿大华侨移民史研究最全面和权威的著作，是从事加拿大华人问题研究者的必读书目。2016年，在《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958-1966）》中文版的基础上，他又与丁果合作用英文撰写并出版《伟大的金山之梦：加拿大华人的挣扎与成就（1958-1966）》（Great Fortune Dream: the Struggles and Triumphs of Chinese Setttlers in Canada, 1858-1966），在加拿大主流社会获得好评。
黎全恩教授不但重视关于加拿大华侨移民历史的学术研究，而且注重在华人普通民众当中普及关于加拿大华侨移民历史的知识，让广大加拿大华人普通民众正确了解华人在加拿大的艰辛发展历程，以及他们为加拿大的经济社会发展曾经做出的重大贡献，同时，以史为鉴，牢记华人在加拿大历史上曾经遭受的磨难，积极参与加拿大政治和社会建设，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增强民族自信心，积极融入主流社会。为了实现普及华人历史知识这一目标，2011年，他再次以中、英、法三种语言出版《加拿大华裔历史纪要：从隔离至融合(A Brief chronology of Chinese Canadian History)》年表。虽然该年表仅类似于一张大的“地图”，但只要通过这张图表，读者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面简洁地了解华人在加拿大的发展脉络，是加拿大华侨华人移民历史的最简易教科书。2011年，笔者访问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BC）亚洲图书馆时，工作人员曾赠送一张给我，细读之后觉得十分简洁准确，增进了我对加拿大华侨华人发展历程核心脉络的认知。
三、加拿大侨团“洪门致公堂”研究专家
华人社团与华文学校和华文媒体是维系海外华人社会的三大支柱。加拿大华人社团历史久远，数量众多，在当地华人社会的延续与发展中一直发挥着重要的推动作用，但权威的研究著作极少。在长期从事加拿大唐人街和加拿大华侨移民史研究的同时，黎全恩教授还对加拿大华人社区的传统华人社团进行了长期的资料收集整理和研究。例如，他将维多利亚中华会馆的历史档案整理后赠送给维多利亚大学图书馆。2010年，他把自己收集的128箱关于加拿大华人和世界华人的资料捐献给多伦多大学利铭泽图书馆，其中有许多关于华人社团的珍贵资料。他一生在加拿大各级报刊杂志上发表300多篇文章，其中有大量的关于加拿大华人传统社团方面的前期研究成果，包括地缘、亲缘、业缘、文缘和神缘性团体，例如，各地的中华会馆、各种公所、堂口、商会和政治性团体等等。除了长期收集和整理有关华人传统社团的历史档案之外，他还专门选取其中最具代表性和有重要学术价值的华人社团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例如，经过多年的资料收集和详细考证，他于2015年，在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洪门及加拿大洪门史论》(History of Hongmen and Hongmen (Chinese Freemasons) in Canada)，对加拿大的“华人共济会”，即洪门致公堂的缘起及其在加拿大的发展、对孙中山领导的中国革命的巨大贡献进行了详细论述。该书是关于加拿大华人传统社团研究的代表性著作，也奠定了黎全恩教授在加拿大华人社团史研究中的重要历史地位。
除了长期从事唐人街、华侨移民史和传统华人社团的研究之外，黎全恩教授还关注加拿大华人问题研究的其他各个方面，如华人参政、华人宗教、华文教育、华文学校、华人墓园等，并发表多篇相关文章，不仅为加拿大华人问题的全方位研究奠定基础，也为未来其他华人学者的进一步深入研究提供了线索和前期成果。
黎全恩教授不是一个单纯的为学术而学术的学者，而是一个擅长把学术研究和社会参与和社会服务紧密结合的社会科学家。他在长期从事他喜欢的加拿大华人问题研究的同时，积极参与政治，参与社区建设，参与华人传统历史文化的保护工作。在联邦和省市三级政府层面，他曾担任多个委员会委员。例如，在联邦政府他曾担任历史遗址及纪念碑委员会委员和公民入籍的宣誓官；在BC省政府曾担任耆英咨询委员会委员和多元文化咨询委员会委员；在维多利亚市曾担任传统遗产咨询委员会委员、姊妹城结交咨询委员会委员和华埠发展委员会主席,负责制定该市唐人街的美化与发展规划。他还曾担任温哥华、多伦多、渥太华市政府和美国砵伦市政府的唐人街牌楼义务顾问。为了重建多伦多唐人街的中华门，他曾多次去多伦多市政府游说。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黎教授也是加拿大唐人街的“保护之神”。
在社区服务方面，黎全恩教授热心侨社义务工作, 历任维多利亚市中华会馆顾问、中华学校校董、华人耆英中心顾问等职，并曾任全加华人联合总会全加共同主席。由于在学术研究与社会服务方面的杰出贡献，他曾获得30多项奖章和荣誉。重要的学术奖项有1982年美国地理学会的“实用地理引证奖”(Applied Geography Citation Award)、1983年美国州及本地历史学会的“功勋奖” (Award of Merit)、1989年BC省历史学会的“功勋奖”(Certificate of Merit)、1999年安省华人职业教育基金会的“特别15周年功勋奖”(The 1999 Special 15th Anniversary Award of Merit)、维多利亚大学校友会2002年度“教学优秀奖”(University of Victoria Alumni Award for Excellence in Teaching, 2002）。
黎全恩教授还被授予许多重要的非学术性荣誉头衔。例如，在联邦层面，1983年他被授予加拿大最高荣誉的“加拿大员佐勋衔” ( Member of Order of Canada)，1998年获加拿大传遗基金会最高荣誉奖(The Gabrielle Leger Award )，1993年获加拿大125周年纪念奖章，2002年获伊丽沙白女皇二世金禧纪念奖章，2012年获伊丽莎白女皇二世钻禧纪念奖章；在省市层面，1982年他被授予BC省和育空地区社会服务奖；1998年获BC省传遗奖(1998 British Columbia Heritage Award), 1980年获维多利亚市“荣誉市民”称号；在侨社层面，1982年他获维多利亚华埠狮子会“杰出服务奖”和维多利亚中华会馆“功勋奖”等。2000年3月，为表彰他保护和恢复唐人街原貌，以及对维多利亚市的其他贡献，CFAX1070广播电台授予他社区功勋奖。2000年3月，因为对千禧年摄影展无私的奉献和卓越贡献，他被多伦多华人社区发展协会授予优胜奖。2014年，他被评为加拿大红枫传奇人物和十大华裔新闻人物。
黎全恩教授虽然长期旅居加拿大，但他一直关注和支持中国的发展。1988年以来，他曾多次到中国讲学，支持中国的学术进步。他先后被聘请为华东师范大学客座教授、海南大学东南亚研究院客座教授、中国华侨历史学会顾问和广东华侨华人研究会学术顾问。
斯人已逝，贡献长存。黎全恩教授在加拿大华人问题研究领域取得的杰出成就，对加拿大华人社区历史文化遗产不遗余力的保护和对加拿大多元文化的传承与弘扬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将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作者简介：
万晓宏，中国华南师范大学政治学教授，亚太研究中心主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加拿大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华侨华人历史学会常务理事，国际关系专业硕士研究生导师，2007-2008年度哈佛大学燕京学社访问学者，2011-2012年度中加学者交流项目（CCSEP）访问学者，2014.12-2015.03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高级访问学者，2017-2018年度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校政治学系访问学者，主要从事北美华人参政、美加政治与外交等方面的研究与教学工作。
（感谢加拿大华裔作家和华侨史学者贾保蘅女士提供的有关资料）
本文发布于： 2018-7-31 11: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