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发生在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市（Minneapolis）警察膝杀黑人案，引发全美140余个城市的抗议和骚乱，是上个世纪60年代以来全美最大规模的黑人反歧视暴动。此案尚在调查（死因、责任、根源等等），骚乱也还未平息，不过一些反思和争议已不断见诸报端。其中最令人费解的有这么一条：作为美国最具自由理念的城市之一，明尼阿波利斯市为什么成了引爆此次反歧视骚乱的源头？
从相关报道看，当事警察如此暴力执法不是首犯，而是曾被举报过多达二十次的惯犯，而该市警务系统滥用公权力，对有色人种的选择性执法、过度执法早已臭名昭着，但却一直没有得到认真处理。这种现象与该市素所享有的自由主义理念与多元文化声誉几乎背道而驰，让人们不禁怀疑明面上这件种族包容的华丽外衣，下面到底隐藏着多少歧视与仇恨的暗流。
明尼阿波利斯市议会有12名民主党人和1名绿党人组成，其中有两名是变性人，同时也是黑人。每年该市都会举行社区庆祝和游行活动，纪念黑奴解放日。该市有三个财富500强的大企业，以人均比例看，居于美国各城市领先地位。总人口43万，其中约60%为白人，20%为黑人，5%为亚裔，其余为陆续抵达的各国难民。这里经济繁荣，工作较多，文化多元，吸引了来自各方的少数族裔。膝杀案受害者弗洛伊德正因为上述因素才于去年移居该城，寻求新生活。
该市一直致力倡导族裔融合，宏扬多元文化，成立民权委员会，对拥有公权力的警察系统也设有市民评估局。可以说，在体制上、在理念上，在文化上，明尼阿波利斯已经尽可能去促进族群融合，实现不同族裔都能平等和偕地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对比自由主义理念多年来一直居于主导地位的加拿大，我们是不是有更多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然而，近期这起恶劣事件及随之曝光的明市警局“黑”历史，揭开了明市种族歧视的暗流：居住区的族群分野、教育与医疗资源的不平等、执法公权力的过度集中于白人，表面平等下一直存在的对黑人更严厉的处罚。。。这些更为本质的平权议题，不仅引发了美国多个城市黑人的共鸣和抗议，也让长期沐浴在多元文化阳光下的加拿大少数族裔悚然心惊。
保障族裔平等，不仅仅要有理念和文化的倡导，也不能只停留在不同族裔逢年过节时的政客秀场，甚至不能满足于用多元文化基金设置的各种没有约束力的机构与组织，后者有的已沦为滥用公帑而不切实际的官样摆设。所有这些，都未能保障明市有色人种免受不公正对待及投诉得不到及时有效处理的后果。
记得多年前采访刚刚收购了温哥华大剧院的罗启仁先生，听他讲述收购后经营维艰的状况，其中之一即为来自主流媒体的歧视性报道。罗先生此前来自美国科罗拉多，他惊?于提倡多元文化的加拿大，竟比美国更多被歧视的感觉。他说这些明显种族歧视的语言在美国根本不敢出现在报刊媒体，否则会引来抗议风潮，但在加拿大，反而却能在大报上公然刊登，实在令他深感多元文化有些名不副实。
笔者移民近二十年，一直居住在BC省的大温地区，尽管与左邻右舍的白人邻居相处不错，也感受到很多温暖与良善，但在生活中确实听闻并曾亲身领受过被种族歧视者辱骂的事例，“Go back China” 是最多的一种。这种个体行为虽然令人不舒服，但可视为极端事例，并不会因之影响到对多元文化的信念，对定居新家园的放心与感激。
然而，一些时不时出现在报端的歧视性言论，比如曾喧嚣一时的华人移民和留学生中国间谍论之类，特别是今年新冠疫情袭来后主流媒体的报道，诸如《省报》头版标题“中国病毒 ”及最近《环球新闻》（Globe News）对华裔对中国捐寄防疫物资的恶意指责，以及对华裔卫生官谭咏诗忠诚度的怀疑，等等，却是完全悖离多元文化精神的舆论歧视。这些对特定族裔的抹黑污化，实际会起到鼓励和纵容社会性的种族歧视。
新冠疫情的这几个月，无端歧视华人的案例隔三差五，就会有报道出来，辱骂、吐口水，和暴力殴打。位于唐人街的中国文化中心门前的狮子两度被涂上咒骂华人的仇恨语言，仅从肤色上不能分辩的韩裔、越南裔、日本裔等亚裔也都因此受到牵累，甚至还有原住民，都被叫骂“滚回中国”。有人会说，这些事例没那么普遍，报警也是多此一举。确实，到目前为止，还真没见到因歧视性辱骂而被警方提诉的任何一个例子。
明尼阿波利斯市的案子警醒我们，忍受或忽视歧视，只会令歧视升级。CNN着名主持人科莫前几天的一段有关美国双城记的精采讲评说得很好：多数群体与少数群体这两个城，合则利，分则亡。而融合多数与少数，需要多数群体去认真做，因为少数缺乏资源和权力。如果多数选择忽视，甚至纵容，那么少数的声音或迟或早，就会通过暴动来反映。
质而言之，多元文化不能只是一面旗帜，而更应落到实处。从政客的言论、政策举措到主流（多数群体）的舆论和执行层面，都要有反歧视的意识和切实保障，才能在社会中减少而不是增多歧视与仇恨犯罪。套用科莫的话：双城的美国，只有合一，不然看不到更好的美国。多元的加拿大，主流社会也只有秉承多元文化的精神，真正付出努力去促进各族融合，与少数族裔共同反击任何形式的歧视，否则，我们也不会看到更好的加拿大。
作者：四如
编辑：吉宁
出品：高度见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