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平为华语文学铸造丰碑

最近刚列出一个提纲，想写一篇有关著名文学家李永平的评论，就惊闻李先生驾鹤西行，哀痛之至！李先生于本月22日下午病逝于台湾淡水马偕医院，享寿71岁。

初读李永平先生的作品，是在十几年前，当时大陆尚未有他的作品发行。说实话，最初看作者介绍是婆罗洲沙捞越古晋生人，就没有太在意，也就是说对他写作的文本内容并未抱以很大期望值。因此在海外最早接触他的长篇小说《大河尽头》时，只想随便翻一翻而已。这本厚厚的书为繁体字竖排版，刚读几页，就感到汪洋恣肆别开生面，油生一种当代文学所罕见的文字魅力。于是马上重新读起，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整个阅读过程是一种美的享受。

拜读完《大河尽头》上下卷，就找李永平先生其他文字，如《婆罗洲之子》、《吉陵春秋》、《朱鸰漫游仙境》和《月河三部曲》等。感觉他是纯粹的文学家，用中文的魅力，把当代文学与古典文学做了美好对接。

仅以《大河尽头》为例，描写了一位华裔少男，跟随白人姨妈在东南亚热带雨林的行旅，其间经历了西方殖民者与亚洲殖民地的碰撞，这种碰撞是物质的，更是精神的。我个人认为这部作品所造成的巨大冲击力，并非完全来自于内容本身，而是文式的钩织与语言的铺陈，极尽华语渲染之能事，声像并用色彩斑斓，用文字堆砌的画面接踵而至，令人目不暇接。

当时从字面上我就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一种时空的穿越，使李永平先生的文学著力与某种中国古典文本相呼应，令人有似曾相识之感。思来想去，像极了两汉盛极一时的大赋。例如在《大河尽头》里，排山倒海般地使用了排比宣泄，绘声绘影，尤其是对原始老屋的追述，在声情并茂的文字渲染下，平添了幻影憧憧的神秘感。李永平先生的其他若干文学作品，如《拉子妇》、《海东青》、《雨雪霏霏》和《朱鸰书》等，在华语文学领域也都应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年前《亚洲周刊》在全球范围内，评选一百年来一百本华文最优秀小说，《大河尽头》赫然入列，与鲁迅的《阿Q正传》和老舍的《骆驼祥子》共载盛誉，可见举世都有同感。

我有时想，出生在南洋如李永平者，祖上背井离乡远涉重洋，已然远离了华夏文化的中心，何以能够淋漓尽致地展现华语书写的盎然古意呢？这只能从两个方面来说：一个方面是东南亚一带保留了相当正宗的华文教学，这是中文教师殷勤决绝的努力结果，顽强延续着海外一支中华文化血脉；另一方面则是李永平先生得益于来自台湾的文域栽培，使他得以浸淫其间相得益彰。1967年李永平先生来台湾就学，时年20岁，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随后获得美国华盛顿大学比较文学博士，又返回台湾，先后任教于中山大学外文系、东吴大学英文系、东华大学英美语文学系创作与英语文学研究所等。

我个人认为，作为全球华文文学星云奖贡献奖获得者的李永平先生，他的最大贡献就是通过当代事例的描述，再现了中国文字的华美绮丽，以个性化的文笔风格，重铸了对中国文学的信心。近日台湾方面的一些报刊，以这样的文字对李永平先生表达“无上的敬意与谢意”：敬佩他视创作为一生崇高信仰的专注真挚，更感谢他留下丰富精彩的作品，这一切都将永远流传。台湾文化部长郑丽君表示，李永平的创作象征台湾多元包容的文化特质，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奋力写作，令人敬佩不已。

最后值得提及的是，李永平先生用自己扎扎实实的创作予以证明，在海外一样能够结出用中文书写的硕果。有人称李永平先生是台湾作家，也有人称他是马华作家，其实我更倾向于称他是华语世界优秀的小说家。李永平先生的创作成果已经昭示，华语文学创作的中心界限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只要有足够的创作成就，作者身处何地，哪里就成为一个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