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展示卡莱尔学校学生身穿原住民传统服饰及随后身着西方服饰的历史照片。照片:National Anthropological Archives,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 Carlisle Indian School Digital Resource Center et Radio-Canada
给北美几代原住民儿童留下深刻烙印的寄宿学校,源自1879年在宾夕法尼亚州卡莱尔设立的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Carlisle Indian Industrial School)。
在今日卡莱尔市中心 一切整齐有序的卡莱尔兵营(Carlisle Barracks)内,1879年正开始这个激进的项目:将来自美国各地的原住民儿童连根拔起,按照美国白人社会的标准对他们进行改造,成为现代同化主义(acculturation)的首个实验室。

卡莱尔兵营旧址的前入口。这通道曾是通往寄宿学校的入口。照片:Radio-Canada / Ismaël Houdassine
同化主义的实验室
围墙内一切经过精心设计,以切断原住民儿童与其身份认同的联系。系统之后在全国推行,甚至获加拿大套用。
在近四十年内,来自全美140个原住民族近8000名原住民学生,被送往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
保管有关历史的迪金森学院(Dickinson College)特藏部,负责人杰伦赛尔(Jim Gerencser)带领加拿大广播公司法语部记者进入参观。
这个须事先申请许可、并由公共事务官员陪同的地点,官员介绍说,在18世纪至今,曾为英国堡垒、南北战争后勤中心、康复医院、学校及军事训练中心。
但官员对寄宿学校,却只字不提。
杰伦赛尔则补充着这些空白。他在一片空地前停了下来,指这儿正是拍摄了几百名原住民儿童并列拍下的标志性寄宿学校照片。

1884年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Carlisle Indian Industrial School)数百名学生的合照。照片:National Anthropological Archives,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 Carlisle Indian School Digital Resource Center
儿童们面容冷酷,受过纪律训练的身体笔直站立,正在或已然改变。
杰伦赛尔低声说道:第一次看到这照片时,我被这群像军队一样排列的孩子震撼了。我明白到,这不是一所学校,而是一个去人化系统的产物。
从受虐到施虐
杰伦赛尔在每个重要地点前停下。昔日的医院、教师宿舍,还有一片现为空地,当年却是惩罚用的禁闭室(guardhouse)所在地。
违反规定的学生会被关在里面,有时长达数天。因为说自己的语言、反抗强加的纪律,学生会被剥夺食物、羞辱和体罚。年纪小的孩子还会遭受年长孩子施加的羞辱,在这儿,暴力不断复制。
任何企图逃跑都会受到严厉镇压。被抓回的孩子会被关押数天,只提供面包和水,以粉碎日后逃跑的意图。
普拉特上校
迪金森学院原住民未来研究中心(Centre de recherche sur l’avenir des peuples autochtones)的主任切罗米亚(Amanda Cheromiah)解释,遗害北美原住民至深的寄宿学校系统,来自职业军官普拉特(Richard Henry Pratt)(1840-1924)。
普拉特创立了第一所远离原住民保留地的原住民寄宿学校,并以铁腕统治了近25年。

卡莱尔原住民寄宿学校的始作俑者、美国陆军军官普拉特(Richard Henry Pratt)。照片:Carlisle Indian School Digital Resource Center / John N. Choate
普拉特设计了严格的管理模式,照搬军事纪律让学生在这里接受培训、受到监控,并被有系统地切断与原生文化的联系。
在他之前,大多数原住民学校虽然都实行同化,但仍位于社群附近,保留一定程度的家庭和文化联系。
与其武统,何不派出老师
卡莱尔因此成为首个将儿童从原生环境中完全拔起的计划,并输出全国。

1880年代拍摄的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寄宿学校(Carlisle Indian Industrial School)。照片:National Anthropological Archives,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 Carlisle Indian School Digital Resource Center
迪金森学院的历史学家兼社会学教授罗斯(Susan Rose)说,普拉特毫无保留地信奉激进的同化主义教条。
他不承认部落结构或原住民文化的任何价值,认为它们是必须尽快让第一民族从中解放出来的障碍。
普拉特本人直言,这支学校老师军队负责发动新攻势,令教育成为统治的工具。他甚至不讳言:这个种族中所有印第安性质的东西都得被摧毁
。
1882年,普拉特在丹佛一次演讲中首次提出这句既有政治纲领又带纯粹暴力的口号:Kill the Indian, save the man
(消灭印第安,拯救人类)。
精心宣传入读前后的分别
卡莱尔寄宿学校在普拉特的推动下,被宣传为一个教育项目。
初到达时,孩子们首先穿着传统服装被摆拍,以塑造一种野蛮异质性
。随后是欧洲式的剪发、学校服装以及一张通常在客厅布景中、坐在椅子而非地板上的新照片。这种精心策划的转变和记录,被用作宣传工具以推广到各地。

1880年代左右,阿帕奇(Apache)儿童在入学前拍摄的照片以作“前/后对比”。照片:Centre national pour la vérité et la réconciliation

同一批原住民儿童在抵达学校后拍摄的照片。照片:Centre national pour la vérité et la réconciliation
深层身份认同断裂
寄宿的经验大大影响学生。来自西坎古(Sicangu)和拉科塔的前学生霍瑟斯(Plenty Horses)曾说:我不再是一个印第安人。我不是一个白人。在这两者之间,什么都没有。
虽然有些学生幸存下来,甚至取得成功。像索普(Jim Thorpe)成为了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但这只在少数。
更多的是,有些人回到自己的社群,却无法再找到自己的位置。
新墨西哥州陶斯普韦布洛(Taos pueblo)的埃尔克(Sun Elk)就是如此。他曾嘲笑自己的同胞、习俗和神圣器物。同化有时会有用
,但他更多感到的是羞辱。
卡莱尔模式输入加拿大
1879年,加拿大记者兼议员戴文(Nicholas Flood Davin)前往美国考察后,向加拿大政府提交了《戴文报告》(The Davin Report),大力建议建立远离原住民社群的工业寄宿学校系统。
建议即被麦克唐纳(John A. Macdonald)政府采纳,成为全国原住民寄宿学校系统的基础。
由于加拿大领土辽阔,原住民人口分散,联邦政府依赖教会来管理寄宿学校,因此卡莱尔较重军事纪律,而加拿大则倾向于宗教管理。但无论如何,两者目标依然完全相同,即同化、改变、抹去原住民文化。
加拿大的原住民学校同样要儿童剪掉头发、换走传统服装、更改名字和禁用原住民语言。教学方面只限于基础读、写、算,男孩须学习手工业,女孩则从事家务劳动。两地都同样将孩子送到农场或白人家庭中工作一段长时间,从不让他们返回原住民社群。
文化灭绝
虽然加拿大已启动了承认与和解的过程,但档案数字依然不完整,死于其中或失踪的儿童的真实人数仍不得而知。
美国联邦政府统计,在卡莱尔印第安工业学校创立以来,全国共有350多所寄宿学校。
而加拿大在1831至1996年期间,大约有130所寄宿学校运营。历年来入读人数估计达15万名,在内死亡的儿童估计至少有6000名。
墓碑
原住民未来研究中心的主任切罗米亚(Amanda Cheromiah)近年陪同前来寻找答案的家庭,寻找祖先遗骸或证物。
在卡莱尔墓地中,紧锁在铁栅栏后面有一列小小的墓碑。大约有190名儿童被埋葬在这里。当中许见只是简单地标有Unknown
(未知)。
2024年,卡莱尔旧寄宿学校遗址被前总统拜登指定为国家纪念地。
在几百公里之外,普拉特上校则继续在维吉尼亚州久负盛名的阿灵顿国家公墓里,享有崇高的荣誉。
Ismaël Houdassine de Radio-Canada, adaptation en chinois par Donna Ch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