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华为公司创始人任正非与南开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科技日报原总编辑刘亚东进行了对话。
任正非在对话中表示,从长远看,国家的发展还是要解决教育问题。搞好教育一是要差异化;二是国家要把好学校作为平台,允许它变成一个网站,把西部带起来。
他表示,同样一个人受培养和不受培养,结果是不一样的。老师讲一堂课,把精华都告诉你了。你也可以自学,但你可能要花几十天才明白老师讲的内容。“我的遗憾就是没上过名牌大学,没有读到博士,挺羡慕上清华、北大的孩子们。”
在他看来,中国的信息化还需要加速。比如,中国能不能把好学校都作为平台,课程开放到网上?中国的网络能不能由国家补贴,让边疆地区的学校免费使用?
任正非认为,以后中国从国外招收人才的机会少了,这就更需要中国自己培养人才,那就要改变教学方法。很多西方名校都没有教材,像麻省理工学院就没有教材,老师本身自己也没有结论,你要啥结论呢?
任正非还强调了学英语和数学的重要性,学不好就进不了高端行业。“现在有人说,不要学英文。不学英文,农村孩子永远就是农民。你不学英文,将来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就业啊?还有人说,不要学数学。数学和英语都不好,就进不了高端行业,农民的孩子永远是农民,阶层分化就出现了。”
此外任正非建议要提高教师的待遇。有人说教师不能创造价值,但教师能创造未来。二三十年以后中国就强了,总要找到一个出路,对孩子的教育就容易差异化了。多冒出一些有才能的孩子,不就创造价值了嘛。
以下为对话全文:
刘亚东:首先请任总谈谈华为的基础研究。华为有成千上万的科学家、专家……无论从事基础研究,还是前沿探索,他们的研究工作是兴趣驱动,还是需求驱动?
任正非:刘院长知道拉法尔喷管吗?是空气动力学中的一个重要的现象,火箭发动机就是一个拉法尔喷管,可压缩流体经过拉法尔喷管的挤压,喷出的气体扩张越大,速度越快。
我们研发也是利用这个原理。边界确定了,只要员工愿意在这个边界内发挥作用,它的潜能是能发挥出来的,能量在一定情况下也会喷发。科学范围的边界是比较宽的,十多万人的研发队伍总能找到他发挥作用的机会点,这时兴趣在边界有自我驱动的空间。
理论确定后,进入产品阶段,就不能像孙悟空那样乱翻筋斗了。所以,在产品端,要有有序的队伍建设,这个队伍建设的目标就是要快速世界领先,这就进入拉法尔喷管的扩张阶段。所以,我们是有边界的,不完全是兴趣驱动,但兴趣也是会得到鼓励和允许的。
其实,大学也是有边界的,只不过它的边界更宽一些。我们跟大学合作,他们可以研究远一些的东西,可以独自发表论文,也可以去拿奖,也有机会晋升教授院士。这跟我们没关系,不需要挂上我们的名。我们还可能有一个团队去帮他,这个团队也不需要署名。为什么呢?名和利,你只能要一样。利都给我们了,为什么还要和教师争名呢?所以,大学里的年轻教授很愿意跟我们合作。
我们以前主要是跟西方国家的高校合作,考虑到他们现在不断收缩合作面,所以我们加强了与中国大学的合作。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结构,就是“喇叭口”吸收宇宙能量,经过理论研究,成熟的研究成果及人员经过拉法尔喷管快速在产品端扩张,快速完成领先世界的产品。第一,人通过这个喇叭口被改造了,拉法尔喷管一喷,人的性格、特点都变了;第二,优秀人才有了施展才华的舞台。在这个过程中是翻动跳跃型的,有利于优秀人才脱颖而出。
刘亚东:华为对拉法尔喷管最上端的人有要求吗?
任正非:前面投入的230多亿元人民币,包括跟大学的合作、基础研究部分,我们从来不考虑回报,到下面产品线时才有考核要求。
我们盘古大模型发布,这是千亿参数的大模型。我们现在的AI集群已支持16000板卡,将来的一个超节点集群可管理几十万板卡。一个AI集群超算系统管理这么多板卡,支持超高速互联、超高效的液冷散热、瞬时爆发式供电,达到系统高可用,这些我们都不弱于美国。
我们的产品如果不够先进,就不会拿出来卖。卖不了高价,我也养不活队伍。
刘亚东:华为开发了许多软件,包括管理软件ERP、设计软件EDA、鸿蒙和欧拉操作系统等。软件开发是一个动态的过程,需要迭代更新,也需要产业生态,而这个产业生态肯定不是华为一家企业能够建立的,需要众多企业一起来做。华为在其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任正非:其实,开发工具软件是因为我们需要用这个软件来设计产品。打个比方,如果我们的目标是造汽车,就必须要有螺丝刀和扳手。但没有螺丝刀和扳手,汽车是造不出来的。“螺丝刀”和“扳手”不是我们的目的。所以,我们就带着国内各个厂商去做“螺丝刀”和“扳手”。我们的人慢慢会退出来,这些工具软件就是他们的。但他们的东西会生长在我们的云上,也就是云化。这样,国内电子工业就可以独立设计了。我们已经向社会公开发布了20多个工具软件,我们内部已经用了很多。等用得看不到缺点了,就把这些工具软件公开给社会。到那时,原来跟我们一起研发的公司就接过去了。还有58个工具软件正在验证中。
鸿蒙、欧拉是有商业目标的,是拖着我们的云前进,做强云平台底座。云平台之上提供丰富的组件和服务,我们叫“黑土地”,上面再开发就做SaaS了,那就是社会化的东西。我们还是做算力底座平台,人工智能我们也是做算力底座平台。
刘亚东:好产品是用出来的,软件更是这样。软件产业生态的培育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是否意味着华为作为领头羊企业,要有巨大投入?
任正非:欧拉、鸿蒙(代码)虽然捐出去了,但每年我们还是会投入几万人、数十亿资金在做这件事。ERP我们也是团结了国内很多公司一起做的,所有的东西他们都可以带走,长在我们的云上。以后开放了,有能力的公司都可以去做,长在云上不就是生态嘛!
刘亚东:鸿蒙操作系统的生态建设现在进展怎么样?
任正非:国内现在有30多个操作系统都是基于鸿蒙开源构建的,涵盖了行业终端、手机平板、家庭终端,加起来大概已经有6亿用户,世界排名第三。鸿蒙刚升级到4.0,升级以后,外面也会跟着升级。外面有个开源社区,不是华为一家在做,我们做的是底座和内核。我们是做“黑土地”,上面的“玉米”、“大豆”还是“高粱”,都是合作伙伴来种植的。
刘亚东:面对美国的制裁和打压,华为已经实现了很多技术和产品的国产替代。面对越来越严峻的外部环境,华为将选择怎样的发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