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16号凌晨四点多,一名女孩,神色慌张地闯进了黑龙江省肇东市急救中心。
她喊着“家里有人病情危重”,要求120立即出车进行抢救。
“一位女士坐在椅子上,身体歪斜,身上绑得很结实。上前一看,发现她已经死亡了。”
她双手背缚,从脚,到腿,到腰,到胳膊,胶带和绳索相缠,还用上了米尺、领带、铁质的衣服挂。
一系列追查,警方描述“被害人属于接受式的捆绑,没有一点反抗的痕迹。”
前几天只是限制母亲人身自由,在知道母亲偷偷和外界联系后,她怒而将其捆绑在椅子上。
在最后的四五天时间里,没有给母亲进食,也没有让她喝水。
经尸体解剖后发现,李梅的胃里空无一物,死于“呼吸、循环衰竭”。
警方的问讯视频中,陈欣然说起折磨母亲的细节,哭得几度失控:
没人会想到,一个花季少女会囚禁自己的母亲,并虐待其致死。
早在酿下惨剧的前一个月,陈欣然就曾把母亲绑在卧室的拳击沙袋上。
视频里,陈欣然穿着训练服,戴着拳击手套,手拿甩棍,时不时打、捅、抽在母亲身上,还戏谑地讽刺:“多轻啊。”
李梅嘴巴被胶带封住,几次含糊不清地抗议:“我是你妈,你干什么。”
陈欣然十分不屑:“你早就不是我妈了,是我妈就可以随便伤害我?”
陈刚觉得女儿的行为太过分,不能纵容,没有妥协,在丢给女儿一句“你觉得你这样能达到什么目的”之后,关机了。
绑架母亲,勒索父亲,这个三口之家的僵局,要追溯到2015年。
那年,15岁的陈欣然没考上当地最好的一中,她向父亲提出复读,遭到拒绝。
起先是初三暑假,陈欣然结识了一些“头发剪得很短、成绩不好、游手好闲”的朋友,她向李梅提出自己也要剪短发。
不顾父母的极力反对,陈欣然还是在高一开学前,把脑袋剃成了半边光头,半边长发的“阴阳头”。
暑假过去,陈欣然跟不上高一的功课,放学后还总是和那群朋友玩到很晚。
陈刚和李梅希望女儿可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更担心女儿在校外的安全。便开始跟踪、限制女儿的交际圈。
父母的行为,在陈欣然眼里变成了蛮横和控制,刺激她更加叛逆。
陈刚发现,陈欣然和校外一家经营奶茶店的38岁老板娘张南,很聊得来。
他觉得张南和他差不多大,应该能理解做父母的不易,便拜托张南多劝劝陈欣然,专注学业。
因为他后来才听闻,张南16岁离家出走,一个人在外面“混了好几年,不是好人”。
频繁的歇斯底里的争吵,和越来越强叛逆心,让她想要和父母断绝关系。
2015年年底,陈欣然上网找了一份“断绝关系书”,填写后发给了陈刚。
她要求父母向她支付自己到18周岁的生活费,不用再管她。
陈刚和李梅拒绝后,2016年1月刚放寒假,陈欣然就离家出走了。
整个寒假,陈欣然一直没回家。陈刚和李梅想到了张南。
他们调取了张南家附近的监控,发现女儿这段时间,果然是在张南家过夜。
夫妻俩通过各种途径联系到张南,希望她能劝说女儿回家。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央求,对方的态度都叫人恼火。
无奈之下,陈刚让亲戚联系陈欣然,谎称爷爷生病,把她骗回了家。
回到家后发现这是一场骗局的陈欣然,再次和父母大吵一架。这一次,她离开了肇东。
她去到100多公里外的大庆,在一家夜店里找了份切果盘的工作。
陈欣然的身边,依然是张南。她和女儿一起住在宾馆,花的还都是女儿的钱。
“必须找一个全封闭的学校,她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他们联系上山东一所名为“科技防卫专修学院”的学校。
这是一家专门针对存在网瘾、逃学、厌学、离家出走等心理障碍的学生开办的学校。
对陈欣然来说,这也是她的梦魇,是她人生中“恐怖、自私、失格的牢笼”
有不回家住的现象,常与年龄稍大的阿姨在一起,并非常听她的话……”
填写完资料,学校派了两名教官,与陈刚和一起踏上了“接陈欣然归校的路”。
2016年2月,陈欣然在大庆夜店的宿舍里,见到了父亲、小姨和两个陌生人。
在她后来网上发表的帖子里,重现了当时的被“抓”去学校的情景:
“门在我打开的瞬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进来了两个健壮的男人,还有一帮不知名的远方亲戚。还有一个,是我的父亲。”
“那两个男人冲进来摁住了我,然后我就被架了出去。父亲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还带着仇恨。”
气得一位教官抓着她的领子,扇她脸,把她的嘴角打出了血。
途中,教官接过两次父亲打来的电话。每次接完电话,打她就会打得更狠。
陈欣然觉得,比起被关在那里劣迹斑斑的孩子,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对学校的痛恨与日俱增,向小姨描述学校里的情况时,她说:
“学校非常恐怖,有内幕。教官让学生端着饭碗,蹲在大便旁边吃饭。教官打人时是没有理由的。”
她小姨觉得,孩子只是在夸大其词。人只要不闹不作,怎么会平白无故挨打。
她说自己过得很不好,被体罚,身上起了疹子,三个月没来例假,央求陈刚和李梅把她带走。
但陈刚觉得,女儿外表一切如常,也许她说的不是真的。
因为当初见到教官时,他们曾特地询问“会不会打骂孩子”。
“不可能,如果打骂孩子,学校会存活这么久吗?孩子就是在家长前一个样,到我们这就好了。那么多学生,我们打得过来吗?”
“是他亲手把你推向那个深渊,但是你一点点爬上来之后,再次见到他时。
几天后找到陈欣然的那一刻,夫妻俩痛哭流涕,发誓不再送她回校。
陈刚还为女儿报名参加了一个体育练习班,教练对陈欣然的评价很好,她也很乐意继续练习。
只是,父母迟到的温暖,没能将少女心里的冰山完全融化。
陈欣然没觉得内疚,反而挺开心,拍下了父亲急救的照片,父女关系降到了冰点。
出院后的陈刚心冷了,他离开家,在外面租了一间房住下。
她想用母爱感化女儿,可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还让陈欣然觉得是父亲派来监视她的。
8月初,她再次向陈刚提出,给她5万块钱,算作她去哈尔滨上体校的学费和成年之前的生活费。
他们私下联系了北京等地的体校,咨询入学事宜,告诉陈欣然再等等。
但陈欣然不再信任父母,她觉得父母在搪塞她,随时会把她送回山东的学校。
等到9月初体校开学,父母还没给她消息,她急得要“疯了”。
警方说,陈欣然最想要的是学费,其次是想让妈妈尝尝挨打的滋味。
她想让妈妈知道,自己在山东学校遭遇的是怎样的伤害。
捆绑、虐待母亲的最后一天是9月15号中秋节,陈欣然发现母亲已经很虚弱了。
那晚,她在家庭微信群中,拍了一张母亲肿的很高的脚面,发了一段话。
只要陈刚答应我的要求就行了,我也不想怎么样,可是陈刚一直沉默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这时候亲戚才知道这一家发生了什么,看见妻子这张图的陈刚,也终于妥协了。
陈欣然本来准备放人,但害怕父亲对她有别的安排,犹豫之下没敢开门,也没放开母亲。
被绑在椅子上奄奄一息的李梅,就这样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期。
2017年5月底,她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明明当初的小女孩,会在日记里亲密地写下“妈妈,我爱你。”会穿着花裙子,告诉爸爸要将自己全部的零花钱,当作汶川大地震的捐款。
小时候我爸打我她还会护着我,但是大了之后她只会站在我父亲那边。”
时间吹不散的父女的伤痛,把警醒和深思再次提到我们面前。
严厉的父亲+附和、顺从的母亲,这个存在于无数家庭中的家长角色定位,造就了亲子关系的疏离。
如她所说,张南承载了她所渴望的理解、关心、呵护、认同、尊重和安全感。
2、教育孩子的前提,是和善而坚定。你可以有自己的原则,却不是以一种简单、粗暴甚至是暴力的方式来实现。
陈欣然对父亲的积怨,主要来自于父亲的处处控制和干涉。
小学她第一次学跆拳道,爱上了运动,陈刚叫她安心学习;
初中她正式向父母提出专门练体育,陈刚断然拒绝,禁止她参加体育比赛;
父女间相处,总是伴随着争吵和打骂。生硬的教育方法,催生了孩子的极度逆反。
我们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犯错,但不能永远在孩子身上重复自己的错误。
陈欣然入狱服刑后,心理咨询师曾鼓励陈刚和女儿面对面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李玫瑾解释说,父母在教育孩子过程当中,你要管理他和控制他的同时,也要通过你的行动去显示爱。
让孩子知道,管和控对应的不是厌和恨,而是以爱为前提的、平等的沟通和建议。
她说自己不给妈妈吃东西,是因为饿着她就没有力气和外界联络了。
“你的子女,其实不是你的子女/他借你而来,却非因你而来;
你可以给他以爱,却不能给他以思想/因为他有自己的思想。”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用冷漠的心,在自己和孩子之间掘出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沟渠。
央视网《今日说法》栏目20170107深渊(上+下)
CCTV今日说法:花季少女囚母致其死亡,父女之间形同陌路,这个家庭如何走出深渊
澎湃新闻:弑母少女的失格人生:争吵捅伤父亲,曾被送网戒学校称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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