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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华联杯母亲节征文三等奖作品欣赏—她眼里的风雪

她对我的爱,在冬天我攥在了手里。

我是冬天出生的,南方没有暖气,医院也是冷冰冰的,所以我出生后她调养身体的那几个月仍是受着寒苦。

她与我第一次的离别发生在冬天,父亲的不成器让一家人的生活陷入沼泽,出去打工成了那时他们唯一的选择。她说她永远都记得那次分别的场景,奶奶蹬着三轮把他们送到镇上,一路上她都紧紧抱着我,离车越近抱的愈紧,像是要把我重新融进她的血肉再将未来不可测的思念刻进骨子里。她把我交给奶奶时眼里积蓄的泪水再也瞒不住从眼眶滑落,她扭头了,目的地是隔了千米的远方,风雪漫天,她忍着痛带着对女儿最热烈的爱离她而去。她说直到走到车门口她都不敢回头再看我一眼,怕一回头就是不愿再走。

她决定回来是四年后的秋天,因为一双鞋。

夏日喧嚣,她的思念也在湿热的空气中膨胀发酵,一通电话后奶奶便带着我坐上老式的绿皮火车赶往她在的地方。我小时候也是个闹事的主,爷爷奶奶把我溺爱在糖罐子里,我也确实极爱吃糖,就此本来一排排整齐的牙齿因为一颗颗不分场合和时间入侵的糖果变得脆弱不堪。那年夏天在我的记忆是蒙上了一层雾的,唯一记得清楚的便是那时候忽然夜里的牙疼,她睡在我的身边,我疼的嚎啕大哭,她抱着我也手足无措的哭了起来。最后是父亲凌晨起身买了药回来才结束了我的疾苦。我轻轻啜泣着再次酣睡过去,闭眼前是她泛红的眼眶和肩上有节奏的轻拍,哄我入香甜的梦乡。

一个暑假过完我和奶奶就要回去,这是我和她的第二次分别,不同的是这次是她目送我的背影。她说我走的时候没有哭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她,那时候她想每次她离开的时候,我是否也这样注视着她的背影。奶奶抱着我越走越远,我看见她哭了,不禁有些急躁的踢踢腿,只是任性不想看见那些泪水。奶奶问我怎么了,“她哭了,要帮她擦”。

回到出租屋,终于在深夜她抱着丈夫哭的像个孩子,她想她的孩子了,即使他们才分别几个小时。或许日子就那样照样的过,不过相思的疾苦在见过一面后不但没有消解反而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绵绵不绝。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那一双鞋,我夏天离开的时候忘了带走的一双鞋。她本是那天放假在家里做清扫,却在鞋柜里发现了一双小小的不起眼的鞋,她愣了几秒颤着手将小鞋子拿出,是我夏天爱穿的那一双。情感的洪流像是决堤的水坝,冲击的她心口酸痛,父亲回到家时,看到的便是她失魂落魄的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双眼熟的小鞋,她开口了:“我们回去吧,我想陪着她。”

她回来后在家里开了幼儿园,父亲负责当司机开校车接送小孩,她负责管理教学。名声招牌越来越响,涌入的新生越来越多,人也就越来越操劳。那年秋天她染上了咳嗽,却因为紧张的工作也没有空余出时间上诊所打针吃药,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感小冒,却没想到随着入秋天气越冷越严重,夜里冷凝的空气像只无形的恶手掐住了她的喉咙,最终不堪负重病倒在地,身边一片狼藉。我曾以为我的母亲是动画片里的女超人无所不能,后来却发现并不是因为是女超人才无所不能,仅仅是因为她是我的母亲,一位普通的母亲。

医院里的那段日子无疑是难熬的,身边还有更重的病症患者,他们每天在与死神谈判,希望明天的太阳依然升起,希望睁眼依然能看见亲近在人伴在身旁。她最希望的是能再多看看自己的孩子。她说:“我其实不怕死,但是想着以后要是见不到我的孩子了,那比死亡还可怕,我怕你们受欺负了没地方找理,我得撑过去。”

我去见她的机会鲜少,但每次去见她总能看见她笑。我每每想走近她,她就会突然变得紧张无比,语无伦次的让我站远一点然后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睛,那句“远一点,妈妈看得见你就好。”也永远的印在了我的心底。她一定也想和我来个拥抱,那粗长的针管扎在皮肉里一定也很痛,只是她想挨过一针又一针或许就可以继续参与孩子的成长,那又有什么不值当的呢?正是她在病痛下一个又一个如往日一般灿烂的微笑,让我有更多的勇气去跨过成长的每一道坎,她告诉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仅有的那一分的如意一定是生下了我和弟弟成为了我们的母亲,只要那一分如意不被人夺走,她就永远不失战胜困难的勇气。

乡下的小学和城市里总是不一样,她对我的教育格外的注重,于是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决定把我送到市区舅舅家住着,并和表妹上了同一所小学。母亲和父亲每周都会来看我一次,风雨无阻无一例外。但在我四年级的时候他们还是来到了市区租了房子陪着我,只是因为有天我和表妹发生了矛盾,借外婆的手机和妈妈打电话哭到岔气,最后哭累了只是闭上眼仍把手机放在耳边不停的嘟囔着“我要回家,我要妈妈,妈……”,电话那头的她也染上了哭腔:“好好,乖,妈妈马上就来接你。”她果然和父亲在一小时后就赶了过来,等我正式入四年级的时候他们便放弃了家里的事业来到学校旁租了房子,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出租屋,虽算不上宽敞却足以抵挡屋外的狂风暴雪。

人最傻的事情就是对那些熟视无睹的爱的辜负且自以为理所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叛逆的火苗也被点燃,我开始讨厌那些以前早已习惯的啰嗦和关心。高一的某个周六放了一晚上的假,我提前给她打了电话说今年冬天雪大,外面路滑就不回家了,却在放学后就提起书包去找异校的朋友玩了,就此我见到永远不会忘记的画面:她站在校门对面的药店门口,站在路灯下面,旁边是堆积在一起的白雪,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平白添了一分冷冷的苍白,她颤着嘴唇手里攥着一包药,眼眶被冻得发红,时不时跺跺脚像是想要跺掉身上的寒气,带着帽子头发有些散乱,发丝便被冰冷的空气凝住。我从远方看见了她,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不顾脚下随时让人滑倒的冰雪开始朝她奔跑,她怎么站在那里?为什么要站在外面?她站了多久……一个个的疑问不受控制的从心里的那团热血蹦出逐渐变成冰锥,最后扎在心上疼入骨髓。

越来越近,她看见了我,看我在不要命了似的在雪里奔跑她也开始向我疾步走来,边快步走边对那边的我说:“慢一点慢一点!别摔了!”待我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向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如往日一样要给我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却忍不住想哭。“你怎么来了,怎么不站在里面。”我低着头闷声发问。“我怕你下周生活费不够不放心就想要来看看你,去了你寝室你不在听你室友说你最近咳嗽就想给你买点药,六点之后学校就不让家长进了,我怕你回学校看不到我就站在这里了。”我一时说不出话,也不知道如何伸手接住那被她捂在心口的药。“你站了多久?”我听见她轻声笑了一下,随后冻得有些干裂的手抚上我的头发,依旧是以往一样温柔的语气:“怎么的,还怕妈按照站的时间跟你计时收费?”我清晰的感受到内心情绪的酸胀,且它们不受控制向四肢流淌的异样,我终于抬起胳膊抱住了眼前的母亲,“妈,多久?”

那时候我真希望我的母亲可以自私一些,为了她自己多着想一些,但她只是拍了拍我以作安慰,轻声对我说没多久,真的没多久……她妄想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那一两个小时的风雪融化,我却不行,那天夜里我的心下起了雪,风雪漫天我攥住了她毫无保留的爱。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她的那一分如意是生下了我和弟弟,我的那一分如意便是她是我的母亲。打工的时候她忍受异地漂泊的相思之苦,生病的时候她忍受打针医药的皮肉之苦,但总是种种苦难却依旧未能使她丢弃面对生活的笑容,她会陪我度过每一个完整的冬天再等待下一个春天,无论多么寒冷无论多么温暖。

此篇荣获华联杯母亲节有奖征文活动: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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