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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舍得舍不得孩子们都要长大

《小舍得》已接近尾声,和其他“小”系列一样,这部关于子女教育的电视剧依然收视率飘红,但相比前剧们,这一部所揭示的社会问题似乎更多:透过一个重组家庭的三代人,外加一户外来务工家庭,把都市人群基本面貌都展现到了。

这个系列的人物选择都是非常有意思的,尤其这一部:上一代(这次官一代缺席)包括蒋欣(田雨岚)公公婆婆:富一代的小厂主;蒋欣妈妈蔡阿姨:没有文化的家庭妇女(小三上位,如愿过上中产生活);蒋欣继父南建龙(张国立):高知,没啥特权但还有点人际关系。吃喝不愁,就是烦恼不断;另一边宋佳(南俪)妈(朱茵):高知女性,然后还有一个不太出现的宋佳婆婆,代表了这一代很“想得通”的父母,坚决要自己过得舒服不伺候儿孙。

 

南家这一对(继)姐妹,明里暗里都一直在较劲

再说第二代,女主是嫁了个富二代“无能”老公(颜鹏)的蒋欣,一个是衣食无忧长大的,有点像美国鬼子的孩子们,情商高,但整天无所事事,不求“上进”;而从小颠沛流离的蒋欣一直鸡娃就是为了让孩子不要再过自己的苦日子。同时她也一直很自立,就算公公婆婆有钱答应让她来管理厂,她还是坚决要自己上班。这个人物是很可恨却又很可怜也很可爱的;另外一家宋佳因为从小爸妈离婚自己跟着妈妈净身出户了,所以内心其实对父亲的感情是复杂的。但一个长在知识分子家庭又条件不错的女孩,没有那种要翻身的诉求,所以很重视给女儿欢欢素质教育,但她毕竟不是那种更高的精英阶层,所以最后也只好妥协于环境;而佟大为(南俪丈夫夏君山),一个小县城来的985,佛系又顾家,堪称楷模。

女儿永远是爸爸的小情人

“小系列”的上一部“小欢喜”,结尾一直有一家外来家庭,没有台词,但是让人觉得非常温馨。这一次编剧把米桃一家,也就是外来农民往城里迁徙的底层一族搬上了屏幕:他们累死累活拼命工作一心就是要女儿能更好。过年做着“有朝一日这里的小区有你的房子,这里的大楼有你的办公室,还要买辆小汽车带我们去兜风”的梦;但其实面对大城市的光怪陆离和吞噬,米桃真的更快乐么?学习好的她,但因为没有太多的“见识”,在一些科目上难以提升。就算熬到寒门出了贵子,但是没有钱没有背景,未来的职场之路依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所要付出的,比起那些在城市里有着很深的人脉关系或者到海外镀金归来的孩子,一定是超乎想象的。

 

底层的孩子,除了拼命读书之外,恐怕很难有改变阶层的机会,但现在这条通路已经越来越窄了

值得一提的,还有中间一代的张老师钟老师,也代表着90后这一代的特点:在有理想和有钱途之间的冲突,虽然是副线但也谈到了教育从业者的现状,这在以前是很少涉足的,而且两人的反差很大却都很合理,也很有意思。

张老师满怀教育梦想,钟老师坚信“凭本事吃饭”

最后来说说孩子们:子悠——被虎妈裹挟下的富三代,因为不那么富,老爸又不争气所以还是要自己努力(为中国男生未来担忧);欢欢——蜜糖里长大的孩子。本来好好的,结果因为学习不够好被同学鄙视最后只好回到这个漩涡里(中产的孩子无处可逃。稍不留神就出圈,因为父母托不了底);米桃——几乎没有台词。这个世界让她充满不安。目睹欢欢的生活无忧,对比自己的寒酸父母的艰辛,她一双眼睛里除了羡慕就是忧郁。可以说孩子都是好孩子,但他们的眼睛里就是看不到:快乐。为了弥补这一点,加了个超超做开心果。只是马上要幼升小的他一样逃不脱被鸡。

三个好朋友,却因为学习成绩的竞争最后不得不成为“敌人”

《小舍得》之所以被津津乐道,除了揭示当下的社会问题之外,恐怕还是因为里面的人物都有血有肉,不脸谱化,也没有“坏人”。每个人物似乎都有着自己的苦衷,也有闪光之处:比如明明抢人家老公做了小三上位,但蔡阿姨又是一个可怜人:孤儿寡母拉扯着女儿长大,没有一个好好的住的地方。如果不是南建龙(张国立)为了报救命之恩(当然也为自己晚年舒适着想),毅然离了婚接纳了她们母女,恐怕也没有后来蒋欣(蔡阿姨之女)嫁给富二代当上商场经理的中产生活。所以她时时刻刻都贴心照顾老伴,生怕让他生气。话里话外也都是要女儿感恩。就算后来离家出走,最后也是女儿出面以给奥数班名额为交换,求继姐南俪把这个其实当年给她和母亲带来很大伤害的后妈请回了父亲家。这其中的复杂情愫,既有利益考虑,也有对父亲的难以割舍。如果说血亲之间没有永远的仇恨,恐怕南家妇女就是其中一对了。

 

高知南建龙最后娶了护工蔡阿姨,是今天老龄化社会的一种新“标配”

和最近的其他剧塑造了一堆渣男比起来,《小》剧中的男人们都还蛮可爱的。剧中所有人其实都围着那个“负心的陈世美”南建龙在转:女儿自然不必说,蔡阿姨母女更是一面有着对南“救命之恩”的心理优势,一面又是对他把母女俩带入一种新生活的感恩戴德。她们虽然在观众眼睛里都觉得非常不忿,但自己似乎又转得心甘情愿,因为毕竟南建龙虽然自私,但却自私得异常真实:就是想要一个人好好伺候,多活几年。这样的要求也不算太高,生活中我就认识这样的人,一个高知男人,最后接受了一个跟他阶层相去甚远的女人,等于用了一个免费保姆(至于鳏夫跟保姆一起的就更多了)。而女人因为跟这个男人产生了关系,也就衣食无忧了。尤其像南家,前妻还很通情达理,允许女儿去看她老爸不说,也不刻意拦着女儿跟蔡阿姨的女儿有联系。堪称“中国好前妻”。

 

 中国好前妻

除了南建龙,剧中两个女人勾心斗角,作为他们丈夫的两个男人却兄弟情深。也幸亏他们在背后做润滑剂,两个脾气倔强又都不肯认输的继姐妹才最后能相安无事。但这两个男人又都是很典型的花式“妻管炎”,佟大为演的建筑师夏君山真是一流的好下属(南爸的),好老公(南俪的),好爸爸(欢欢超超的),好女婿(把蔡阿姨和南前妻都能搞得很开心),唯独就不是一个好儿子。通过南俪的台词我们可以了解到他的父亲到死也没有原谅他。这个结最后如何解?看看编剧会给出什么意外吧。

与之相反的,是蒋欣那个富二代老公颜鹏,他就像她的大儿子,回家就是电脑游戏,然后也不肯承担家族企业的后继之任。他的人生任务仿佛就四个字:混吃等死。但就是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富二代,在剧中却不令人讨厌,原因是,他表面上言听计从,但其实在大事上还是非常有主见的。尤其在儿子出现问题后,他一方面要接管孩儿妈撂下的挑子,一方面还要周旋在强势的父母之间,而他超高的情商和低姿态让人有时候实在不忍心怪他“不上进”。其实事实也是如此,人生为什么就非要“上进”呢?过普通人的生活,享受一点家庭小确幸难道不好么?只是,今天的中国,允许么?!

 

中国好连襟

在不进则退的焦虑中,大批中产阶级夹在生存和生活之间难以自拔。从最初对孩子“快乐教育”到最后变本加厉,南俪的转变其实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上升空间那么狭窄,如果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就是“出人头地”,甚至一不小心你可能就会跌入无车无房无工作的窘境,放到谁头上,恐怕都很难潇洒。

回头我们再看看剧中人物:老一代打下了江山希望有人来接(蒋欣公婆这样的),他们一边让儿媳要给孙子减负(我们这样的家庭孩子不用那么辛苦),一边又希望有二胎,更希望儿子媳妇能接管家业。但事实上,这一代50/60后,基本上都是靠着红利侥幸赚了钱,这些年,以往凭运气赚的钱正在凭本事输回去。能有智慧见好就收的有一部分,而不甘心,想再创辉煌,甚至不懂装懂盲目投入虚拟货币、P2P之类输得精光的也大有人在;80后的这一代,非常清晰他们父母辈曾经的幸运不会再来,所以聪明如蒋欣这样的,不仅是明白“别人的不是自己的”(这跟她做小三的妈真的太不一样了),而且她也深谙“他们是做的产业链最底端的加工业,谁知道什么时候倒掉啊”;而作为精英阶层,身处外资企业管理层的南俪夫妻,虽然有小康生活,动辄就让女儿带着同学米桃一起去主题乐园(什么票那么贵啊,室内的一下午两个人七百多,都赶上迪斯尼了),但丈母娘一旦病倒,他们只能靠着轮流请假来渡过,结果就是:绩效工资被扣;而南俪被降级后工资直接打半,所以中产的焦虑是分分钟悬在头上的职业生涯。蒋欣不敢生孩子,怕的也就是因此没有了上升通道。

 

谁说富不过三代?二代不行三代上

父母们的焦虑,最后都压到了刚刚踏入人生的孩子们身上:懂事的子悠,乖巧的米桃和因为成绩不好不得不放弃自己很多爱好和快乐的欢欢……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时刻准备”着。虽然不是我们小时候唱的“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但相比之下,他们又何尝不是新一代的“补课儿童团”呢?

无论舍得舍不得,孩子们都要长大。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人能保证下一代一定会过得比我们幸福。虽然编剧也借角色的口说:难道我们生孩子就是要给他们打保票么?保票是不用打,但最后孩子要是“不争气”,托底的,不还是父母自己么?这样想来想去,出路也只有一条:不要输在起跑线上。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丛林法则中,谁又能逃得过呢?

 

最后,摘录一段Cinny Yurch 的小诗:

孩子们不是总需要三角函数及格,

来成功地过度到成年;

但他们始终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了解自己到底是谁。

时间让他们去探索周遭,

时间让他们懂得如何享受自我,构建他们空余的时间。

时间去思考,去梦想,去闲逛,去好奇;

孩子们需要时间。

当那些上学的日子和家庭作业,

家长们决定的业余活动,

占据了孩子们的童年,

最后留给我们的是迷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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