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其仁：中国经济靠韧性

1月8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周其仁在中华房地产投资开发商会上解析了中国宏观经济形势。

2014年，“新常态”一词变得耳熟能详，中国告别30多年的快速增长，进入7%-8%的中高速区间。在本次演讲中，周其仁阐述了当前经济形势的三个要点，并提出中国经济的未来靠韧性。

“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从高速变成现在的中高速。”周其仁说，“2007年美国金融危机之前，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经过调整以后，全年的增长速度是14%以上。但是2014年却不到7.5%，第二经济体的增长速度差不多降一半，是很大的变化，已经有不少企业承受到了下行的压力。”  

在他看来，除了国内调控、高度依赖银行、货币高速增长等原因，全球整体形势也是导致高位下行的原因之一。中国的经济是高度外向的经济，在高速增长的阶段，进出口相当于国内GDP60%—70%，美国经济如欧债危机一发生，全球总需求一收缩，中国高度的外向型经济会受影响。

在演讲中，周其仁把经济中的成本、债务、产能和反腐称之为四块石头。“经济一下来，物价一下来，资产价格一下来，原来被水盖着的石头就露出来了。”  

“成本正是（经济）高速增长时的开支，但是经济速度一下调，成本并不会随之下降，例如，聘用员工后，当销售额下降时，工资却不会立刻调整。当市场好，多花成本没有关系，倘若经济一变脸，成本就会使得企业捉襟见肘。”他同时认为，中国的经济高速跟利用银行杠杆是有关系的。高速的时候就是靠杠杆。如果借钱，利率低于借来的钱形成资产的上升率，借钱就很合算，谁多借钱谁发展得快，谁的资产总额和净资产就增加得快；等到经济下行，很多企业和行业被债务困得动弹不得。产能更是如此，市场速度一变化，产能便产生过剩。由于这两年国家战略的导向，新型战略产业成为过剩产业引起社会普遍关注。

除此之外，经济发展再快，公众、舆论、国际不接受也不行。“一个官员一出事，一查抄，家里会有成吨的人民币。这种经济体将来是站不住的，所以非收拾不可。可是一收拾对经济有很大的牵动，但过去就是在这样的形态当中发展经济的。”

在周其仁看来，“四块石头”对接下来的中国经济是很大的挑战。“应付这个局面无非两种办法。第一个办法是放水，再把水位拉上去。我们知道再放水，中国经济以后承担的负担会更大。不放水，就要消化成本，就要重复再利用，就要处理好过剩产能，就要重塑政商关系。”

种种客观因素让中国经济非转型不可。周其仁强调，中国经济的四驾马车——外向、外需、投资、消费都在发生深刻变化，不以人们的意向为转移。 

中国以往是世界制造工厂，以发达国家为主要市场，这个模式确实支撑了中国经济多年的高速增长，但美国经济遇到重大的挫折，欧债危机也还没有消除，这种以发达市场为主要市场目标的增长模式要改变。2007年之后全世界总需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发达国家的总份额少，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份额提高了。中国对外投资与对外贸易过去的重点一直是最发达国家，如何重新在新型国家市场布局，这正是需要转型的。中国政府现在提出的“一带一路”，组建“新丝路”基金和亚洲基础设施银行，就是要在新兴市场当中扩大中国的投资，用投资带动中国的贸易，带动消化中国的过剩产能。  

“我常说中国的投资要打引号，因为很多都是政府的钱在投资，而政府是要换届的。现在修了多少设施没有人，修了多少房子空着，修了多少道路没多少车？这种局面决不能持久。”在他看来，目前很多建设中的新城市基础设施很好，但是里面没多少经济活动。这种政府主导、行政主导、不计后果、只管当前的投资不能持久，非转不可。  

另外，中国13亿人口的消费对产品和服务品质的要求提升上来了，是供应满足不了。一方面大量过剩产能，一方面高品质的商品和服务严重不足。这是外向主导造成的，过去好的东西都出口。现在进口消费需求日益增加，很多国际市场的东西物美价廉。把每一样产品品质提高一点，这是市场的要求。 

“中国不光要适应外部的新常态，我们现在要转入一个新常态，国际文献叫做平常态”。周其仁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理解当前（形式）的关键”。

对于未来经济形态，周其仁认为还存在不确定性。唯一可以看得清楚的是，中国经济非常有韧性。  

在他看来，多数人要靠市场吃饭，这是中国经济韧性的可靠基础。“中国经济不是前苏联，国家没有把很多人包下来。中国也不像发达国家有良好的社保，目前我们的社会保障水平比较低，覆盖面不完备。但它有一个这个阶段的优点，就是多数人要靠自己。”

经过三十年改革开放，市场经济让没有享受国家社保的人尝到了甜头。另外，中国经济的韧性正是基于中国的人口规模大、市场统一、竞争激烈。中国经济的总体一直不错，企业层面尤其活跃，前赴后继。再者，中国有了一批中产阶级富裕人口，这些人有一些闲钱可以从事不着急的活动。他还特别提到了90后的创新活动，认为千万不可小看这个趋势。“他们不急着赚钱，要表达自己、实现自己，这会为中国的未来增加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