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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美国大学录取华裔“被平权”,加拿大华裔如何保护自己?

2020-09-09 |作者: |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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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次做分享讲座时,有听友提问,关于我对ACA-5的看法。彼时忙于抗议Global News的一篇将全体华裔移民污名化为“Every overseas Chinese is a warrior”的文章,无暇顾及其他。只能诚实地回答听友:对这个法案我缺乏了解,尤其对法案背后博弈的观念、美国大选两党较量的情形、这类法案执行后的效果等等,皆感困惑。做了一些研读、讨论之后,约略有些想法。



美国从1960年代兴起平权运动,目的是终止和纠正对少数族裔、女性等弱势群体的歧视,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禁止歧视(比如不可以由于求职者是非裔而不被录用);倾斜性支持(比如在大学录取中,录取非裔的条件可能会明显低一些)。


美国的平权法案


ACA-5属于美国平权法案类。它要求取消加州的209法案。209法案俗称“民权法案”,该法案“禁止州政府机构在雇佣公务员、签订公共服务合同和公共教育中考虑种族、性别等因素”。而209法案原本是针对联邦的平权法案提出的。负负得正,取消民权法案,意味着恢复平权法案。



平权法案的效果如何、数据怎样,各说各有理。以非裔社区为例。支持的可以通过非裔升入大学的人数的增加,说明对非裔社区的整体素质提升的帮助。反对的则可以引用非裔托马斯大法官的观点,认为尽管非裔在美国社会出于劣势,但平权法案却不能真正帮助非裔,只能是让非裔习惯于依赖政策扶持而丧失奋斗的动力。


大体上来说,政治理念偏左的支持平权;偏右的支持民权;民主党支持平权,共和党支持民权。有个比方说,平权政策是绳子,吊着非裔等希望得到照顾的群体,让他们上就上、让他们下就下。而民权政策是梯子,给所有人搭建上升之路,上不上来就看你自己。



但也有人说,人生是一场比赛,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输在了起跑线上。支持平权的是看到并承认事实,让起跑线靠后的适当先跑两步,否则比赛就不公平,因为有的幸运儿的起跑线离终点一步之遥。主张民权的则对天然差异故意视而不见,自以为公平的打响发令枪,让距离终点20米和200米的同时起跑。


过程公平和结果公平


双方争论的焦点其实是“过程的公平”还是“结果的公平”。刘瑜有篇专文论述这个问题,她将此问题概括为程序性正义与补偿性正义的矛盾,并假设一个人从火星来到中国参加高考,可能空降到北京、河南、西藏,这个人会如何设定中国的高考录取政策。


一般来说,人们会以自身角度、自己的经历为出发点来思考问题。对河南这样高考大省来说,考生们竞争的激烈可能是北京、西藏所体会不到的。



1990年代初,我入读大学。我的在边疆过了重点分数线的成绩,在陕西连专科也上不了。应届生寥寥,不少同学都是复读才考上。有位山东同学说,他在补习班遇到过一位复读了四年都没有见过正式高考卷的。而在我们那里,根本没有预考一说。


尽管在一些同学眼里,我是占了地域的便宜才混入重点大学的,但我自己并不这样认为。我倒是觉得,边疆师资力量薄弱,哪里能比得上北京、上海、天津这些大城市?1980年,北京的小学生就在用彩色的语文课本,我们那里却连彩色的图书都买不到。海淀区是教育界多么神圣之所在!为什么他们的录取分数反而更低?就因为户口制度,使得这几个大城市条件好、分数低,这样公平吗?另外,在边疆地区,某几个特定的少数民族考生能加分,和我在一个班级里读书的同学就因为他是少数民族,天然就比我多十分、二十分,还让一些人篡改民族后浑水摸鱼,这样公平吗?


来自中原农村的同学却认为他们才是最惨的。他们别说师资力量,连基本的文具都欠缺。谈到我们买不到彩色图书,一位同学说,他去县城读初中之前,家里唯一能找到一份印刷品是一张药物说明书。他如饥似渴地读了数遍,多年后都能背下来。



如果让南开大学的阿错教授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答案大约又不同。1986年,17岁的阿错从师范毕业被分配到不通公路的乡村小学任教。当小学老师的八年中,他完成了中文的本科自考。每次去康定考试,他要背着干粮徒步四天、坐一天拖拉机、再乘一天汽车。考试在周末,考完后他再同样地赶回小学。1995年,他取得了学位,当地报纸刊以《阿错徒步赶考2600公里》为题刊发了他的故事。之后他自学外语和哲学,1998以第一名考取了西南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开始了“电灯下的学习生活”。


刘瑜的文章没有给出答案。这个讨论也许本来就无解。生活中没有绝对的公平,丰满的愿望总是被骨干的现实撞得支离破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发表宝贵意见是一回事,真的被空投到某地区去参加高考是另一回事。所谓“坠溷飘茵”,每个人境遇不同。逆袭成功的不必苛责那些不成功或者根本没有想去逆袭的。至于含着银汤匙出生的,更无需沾沾自喜。


让更多华裔进入主流社会


回到平权法案。支持藤校多招非裔的,看到的是主流社会中有非裔的声音的重要性。


什么是融入主流社会?并不是我们自信地说“我就是主流”,我们就真的是主流了。自信当然很好、很重要,但是客观事实也很重要——当一个社会在讨论、执行法规、法律、政策时,注意到我们,在乎我们的感受、我们的利益/权利,并考虑、接纳我们的想法、诉求、观点时,我们才算真正融入。


作为少数族裔的加拿大华裔,目前就是这样尴尬的境地。除了三级政府中有些面孔点缀,军队、警察、司法、主流媒体中都鲜有华裔的影子。当出现华裔被歧视、遭遇不公平待遇时,政治层面的声音在哪里?多年的事实证明,指望依靠族裔中某几个精英来提升族裔的整体地位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出路是追求集体进步,让族裔中更多的人进入到主流社会。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美国非裔地位的提升也必须依赖非裔大学毕业生的数量的增加。



问题是,如何增加?——大学扩招?还是大学不扩张,在现有条件下,减少其他族裔入读、为非裔挤出名额?减少名额时,减少哪些人的名额?是按照族裔减少、还是综合评价时权衡?综合评价时,又如何区分包装的、还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简历?如何根据一个学生的家庭幸福或破碎来脑补学生本身的素质、能力由此受到的推进或亏欠?又如何评定一个学生的学习能力与所上过的课外班、补习班的相关度?藤校期望毕业生以拯救世界为己任,可是如何判断申请者是为了毕业后华尔街的高薪?这些问题也都没有标准答案。


过程的公平与结果的公平、程序性正义与补偿性正义其实很难协调。在几次由于平权招生而引发的被淘汰考生诉讼大学的案件中,美国法院给出的裁断也都是模棱两可。一方面支持平权,另一方面又反对用明显的定量方式去选择。至于如何艺术地操作,那就看招生官们的大脑灵敏度了。


面对ACA5法案,美国华裔是否应该考虑一下,华裔的地位又如何?是已经融入了主流社会,还是在门口晃悠?是需要被照顾的少数族裔?还是已经强大到可以去照顾其他族裔?或者本着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的信念,无论自己的处境、地位如何,都坚定地维护社会公义,在支持其他族裔平权、减少和纠正歧视的同时,也让自己获益?


加拿大华裔该怎么做?


加拿大华裔社区在义愤填膺地声援美国华裔时,更需要判断一下,加拿大华裔在加拿大的状况。问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不过,华裔社区中,左中右不同、两岸三地割裂、粤语国语相抗、新老移民分明、意识形态两极、宗教信仰各异等等,差别多于共同点。相信这些问题不可能有统一答案。


那么,美国华裔面对平权或被平权、加拿大华裔面对歧视或被歧视时如何应对、作何选择呢?答案也很简单——想怎么选就怎么选,没有选择也是一种选择。认为遭受不公平待遇的,就起来抗争。认为岁月静好的,就继续安享。享受的尽量享受得有些品味、格局,不要夜郎自大、讳疾忌医;抗争的努力抗争得讲智慧、有耐力,不要斤斤计较、一叶障目。至于那些明明感觉不好,却仍懒于行动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几种选择间必然会有转换,甚至不止转换一次。今天生气了,揭竿而起;明天想开了,立地成佛。都挺好。人生、世界本来也是如此。麻姑三见沧海变桑田,人类也还是这个德性。民主的好处是吵吵嚷嚷之后,能形成大众的决策——即使不够完善、维持时间短暂,却好过一个人或一票人说了算。


Follow your heart,跟着感觉走。做总比不做强。迟暮时,后悔的不是做了什么,而是什么没有做。但有一点,无论对平权、歧视什么态度,重要的都不要忘记做好自己。尽好该尽的义务、承担该承担责任、运用属于自己的权利,千万记得投票——无论投票支持民权还是平权,无论投票给谁,都要明白,北美社会,选票才是硬通货。内心有族裔归属感的要明白,个体好了,族裔才能强大。内心排斥族裔认同的,请继续昂首向前、振翅高飞。

本文发布于: 2020-7-16 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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