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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种旅行是通过长途跋涉来确认“似曾相识”的感受,古巴应是我去过的所有国家里,最能为此献上生动注脚的一个。
我的脑海里储存着几个模糊版本的古巴。小时候供销社卖白糖的阿姨嘴里的古巴故事,黑白电视机里蹦蹦跳跳、高挑美丽的古巴姑娘,T恤上那个著名的游击队员,嗯,还有文德斯纪录片里那些吹吹打打、插科打诨的古巴老头。
上世纪60年代一篇题为《飓风席卷甘蔗王国》的文章里,波伏娃和萨特盛赞古巴为革命的蜜月。他们和卡斯特罗、格瓦拉在一起,花了三天时间一起游玩这个加勒比海岛国。让萨特他们爱上这个地方的,除了那个年代的革命幻觉,还有这里的阳光和古巴人快乐的性格。这里的海水都被甘蔗染甜了。难怪一个自称“普通古巴人”的家伙,在海边盖了个房子,而且一住就是30年。这个人叫海明威。
好像被世界雪藏一般,在古巴你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似曾相识的80年代感扑面而来。戴着红领巾在孩子在格瓦拉的画像下玩耍;老人们耐心地在供销社门口排队领取面包和白糖;老式理发店里女人在烫头,背后墙上是梦露巨大的招贴画。惟一感受不到的,是当年革命的激情。
宽大妖冶的经典美式老爷车喘着粗气,轰鸣着穿过哈瓦那老城昏暗狭长的巴洛克街区。浓重的汽油味还未散开,立即被雪茄烟、朗姆酒和手工匹萨的味道挟裹而去。那首节奏轻快的《关塔那摩女孩》时不时从饭馆里飘荡而出,此起彼伏,似乎应和着海滨大道上情侣们背后时而高企的海浪。
哈瓦那老城是一个没有帷幕的露天剧场。餐吧服务生、驻唱乐手、salsa舞娘、街头小丑、穿着民族服饰兜售花生的大妈、四处巡逻的警察,这些人每天在不同时段准时登场,为一台可称为“幸福哈瓦那”的歌舞喜剧倾力演出。他们找人搭讪、献唱、大声说笑、不亢不卑地索要小费。当我拿出iPhone时,房东太太和女儿睁大的眼睛出卖了她们。这里的人有个共同目标:尽快让自己和家人摆脱那些隐藏在穷街陋巷里的困顿和尴尬,跟上外面世界的步伐。
离开哈瓦那能让你感受到真实的古巴。风韵犹存的供销社女售货员悄悄问我有没有香水,她正在为排队的顾客手里的配额本上画叉。“社区医疗站的货架上空空如也,古巴的医疗水平再好又有何用?”加纳人Elson在一家酒吧里向我诉苦,这位医学博士刚刚成功从我手里“骗”走一杯Mojito。出租车司机乔冒险把床让给我过夜,挣到的钱足够让他和老婆心安理得睡地铺。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在电信局(可以上网)、银行外币兑换处、国营餐厅门口排队。那一颗颗受伤的心灵,可以被接下来国家剧院一场超低价高水平的芭蕾舞剧《吉赛尔》慢慢抚平。他们开始慢慢享受这些不便、周折甚至磨难,这成了古巴旅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如过去某一天,一个英国老绅士和我侃侃而谈当年他来中国使用 外汇券的经历一样。如果你轻易拿掉这部分,当有一天回首哈瓦那街头往事时,总觉得缺点什么。
所以,当我听说山姆大叔要解除对其后院邻居长达50多年的封锁时,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如果能再去一次,我依然期待自己躲在哈瓦那高大破旧的老房子里,用衣服袜子一支支地裹好带回国的雪茄,然后提心吊胆地拉着行李穿越旧金山的海关大门。难怪一家经营古巴旅游的加拿大公司打出广告语:“赶紧去古巴吧,趁着它还保留着旧世界的魅力!”明知无权阻止那些快乐的人追求更快乐的生活,我还是想无耻地冲着大洋彼岸喊一声:别走啊,古巴,哪怕慢点也好!
哈瓦那街头,一群游客坐在美国老爷车里四处游荡。由于限购新车,古巴街头跑着几万辆美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的老式出租车。这个奇特的景观也许会因为正在缓解的古美关系而淡出人们的视线。
一个街头贩子跳上我的马车,向我兜售他的货物。Cienfuegos 是古巴南部的主要海滨城市,这里的出租车主要是马车。
古巴中部城市特立尼达,一个巴洛克风格的大宅底层被改成理发店,这里的高大建筑曾经见证了辉煌的制糖工业。
哈瓦那街头,一个货架空空的社区医疗站。
哈瓦那居民人手一份的配额表。这份配额表上展示了鱼类、鸡蛋、豆制酸奶等几类必需食品的发放记录。美国制裁以来,古巴很难进口到奶粉,于是改由豆浆酿制酸奶。
特立尼达,一个国营供销社销售点,工作人员刚刚派发完清晨运来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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