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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在野”的丁果

丁果是孤独的。与丁果相识,约在10年前,通过温西一位朋友的引荐。见面数语,就相谈甚欢。与我这个当时的初来者来说,丁果是个意外的发现,因为能有他这样对政治、经济及战略深刻观察及洞见的人物,要么在国内,要么在美国和欧洲,加拿大即不是政治文化中心,更不是经济中心,温哥华却有这样的人物蜗居,可见温哥华的是藏龙卧虎之地。对丁果来说,他的兴奋,不仅仅在于很多问题上我们见识相同,就算不同的地方,他亦兴奋地讨论,后来我才明白,他的兴奋是因为孤独。温哥华虽然藏龙卧虎,但对于国际战略、华人政治参与及文化影响力方面,这样全身力投入进行持之以恒观察和工作的,又确实是凤毛麟角——很多情况下,他都是一个人在战斗,没有理解,没有知音,只有执著。

及至办起《高度》周刊,打算在提高华人影响力方面做些努力,要设评论专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丁果。一聊,丁果先生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谈起栏目名称,想到华人总体上在加拿大政治生活中比较低调、沉闷。于是决定专栏就叫“低调”,意在用最具战斗力的文笔,提醒华人,在一个民主社会,最下限的低调,也必须是有声音的,而且必须是一针见血的声音。这方面,也只有丁果先生扛得起。

2017的卑诗省省选,“低调”及《高度》其他栏目刊发了一系列关于省选选情分析、两党过往执政及竞选纲领的评论和讨论,这些文章成为大温华人了解政党政纲,分析选情的重要渠道,有效推动了华人的投票热情,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选举。印象最为深刻是丁果先生对卑诗自由党的评论,他认为卑诗自由党在简慧芝(Christy Clark)六年领导下日渐傲慢、不尊民意的党风,为选票不惜向民粹主义倾斜的政策,必然会让卑诗自由党及卑诗省付出沉痛代价的洞见,以及他关于选情的预测,无一不被后来的事实所证明。他关于华裔政客要借省选摆脱“政治花瓶”的建议,也因为李耀华的出现,而日渐得到回应。
这里要强调的是,以前丁果先生曾对卑诗自由党的一些做法进行过肯定,有些人就拿丁果先生当时的这些言论质疑他的立场。这类指责,一部分来自卑诗自由党的拥趸,是屁股决定脑袋的狡辩。事实上,没变的是丁果,变的是卑诗自由党。做对的,当然要肯定;做错的,当然更要批评。对此一事的肯定并非代表对另一事的肯定。这是基本的道理。
批评丁果的还有另一类人,不理解丁果今天批评这个政党明天又批评另一个政纲,以为他“爱出风头”,这类批评实质上是出于对知识分子精神和在公共领域的立场不理解。

什么是知识分子的精神?那就是一种对社会公共领域义不容辞的道德和责任担当。当年,蒋介石要与他私交甚好的傅斯年担任国民政府委员,傅斯年断然谢绝。傅对胡适说:“我们自己要有办法,一入政府即全无办法。与其入政府,不如组党;与其组党,不如办报。……我们是要奋斗的,惟其如此,应永远在野,盖一入政府,无法奋斗也。”傅斯年坚信只有站在政府之外,保持知识分子的独立性,才可能发挥监督作用。
这种精神是五四后新文化运动结出的最坚固的果实,是我们通常所仰望的“民国风骨”的核心价值。这种精神也是一种普世精神,当年索尔仁尼琴在他一直批评的苏联政体解体后回国,转而将笔锋对准叶利钦,进行毫不留情的批评。那时的俄罗斯也有很多人质疑索尔仁尼琴,不理解他所仇恨的苏联已经解体,为何又将矛头对准了实行民主的叶利钦,也是因为专制体制下过来的人,很难理解这种“永远在野”的精神。

也经常听到无论是联邦还是BC省,有政党力邀丁果参选,但都被他拒绝,原因还是这个“永远在野”的精神。

我相信丁果一直秉持着这一精神,并非出自惺惺相惜的情怀,而是事出有因。2016年《高度》周刊办年会,设了几项公益大奖,为了确立公信力,我们计划按“德尔菲专家法”邀请一些人形成评委团,这些专家谁也不知道其他评委都是谁,对奖项进行背靠背评选。我们请丁果担任评委,他断然拒绝,理由只有一个:“我不能当这个评委,你们必须尊重我在你们做得不对的时候,有能批评《高度》的权利。”这就是丁果作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的原则。
这是我们这些想在提高华人影响力方面有所作为的人,值班尊重和学习的精神。
我相信,也由衷希望,丁果先生能“永远在野”。因为只有这样,华人的风骨才能得以确立,我们也就能一直拥有这样一种视角——不仅时刻观察着主流社会的种种,也能时刻进行内省式的梳理和批评,让我们这个族裔能够立得更正,站得更稳。
我们也由衷希望,那些对于公共领域事务拥有情怀的人,能广泛地传播这种精神,让这种历经血与火,在民族衰败之际结出的精神果实,在海外中国人的身上得以继承和发扬。
本文为2018年丁果先生新书《政见——丁果省选评论集》后记
欲购《政见》一书,请与1(250)381-0087联系
本文发布于: 2018-7-14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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