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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贸易纠纷并非从今时起，而是老生常谈了，即便在联邦保守党执政时期，加美关系相当热络，依然连接不断地发生过软木关税纠纷、牛肉进出口争执等。其实贸易不平衡一直是一种常态，无关乎所谓民主国家和专制国家区别，也无关乎历史和地缘远近亲疏。今次加美贸易关系问题之所以骤成焦点，一方面有过度解读增温效果，对两国政治领袖个性化有意充分放大了；另一方面也是大环境使然，美中贸易战正处在尖峰时刻，牵累到世界其他板块，已非特鲁多一人或加拿大一方所能左右。再加上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谈判相争不下，互抬筹码，美国11月中期选举和翌年加国联邦大选，共同构成加美贸易关系变化宏观背景。
加国从7月1日起对约美国产品加征关税，特鲁多表示别无选择，外交部长方慧兰（Chrystia Freeland）则说，加拿大是带着遗憾和歉意做出关税决定，加方不会升级贸易战。加国总理和外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对加美贸易战提供了立体诠释。在系统分析加美经贸关系时，需要搞明白一个基本点，即加美贸易战与美中贸易战有着本质不同，不管前者争执程度多么激烈，都在可控范围，属于西方经贸体制内部有机调整。与其说特鲁多叫板川普，毋宁说是在意气用事，无碍加美两国大的政经格局，这也是特鲁多敢于“窝里横”的底气所在。一如川普本人就加美贸易摩擦所言：“无论何时，只要他们有顺差，我就不怕。”也希望如川普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所言：关税措施是为了将各国领导人带到谈判桌前、签署更好协议的一个策略。”本期《高度》周刊深度聚焦。
1 关系变奏下的贸易纠葛
毋庸讳言，同文同种同制的美国和加拿大有着某种天然紧密关系，这是外界无法涉足离间的。尽管不久前川普一时逞口舌之快，提起历史上北方邻居火烧白宫之事，那笔账也应记在前殖民地英军头上，当属大嘴川普玩笑之话。
不过川普上台确实给加美关系带来一些变数，大体风格是不按常理出牌。本指望联邦总理特鲁多造访白宫，与川普父女同入镜框揽些私谊，川普却把特鲁多视为随意指斥的晚辈。其实这在某种程度上，恰恰说明川普没把特鲁多当外人。这正是川普的画风所在，对某些人嘴上毕恭毕敬，实际上却玩硬斗狠。看不到这点就会误判，此乃当今政情分析基本框架。
加拿大对美国贸易有顺差，这是基本事实，加国朝野对此都心知肚明。为此白宫新闻秘书桑德斯（Sarah Sanders）表示：“多年来，我们对加拿大一直非常友好，他们利用了这一点，特别是利用了我们的农民。”她还补充说：“对美国关税升级无助于加拿大，只会伤害美国工作者，我们的总统正在努力修复一个破碎的系统，他将继续推动这一点。” 然而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数据，加拿大是美国第二大贸易伙伴，2015年双边商品贸易规模为5750亿美元，而美国对加拿大贸易逆差仅有150亿美元，相当于双边商品贸易额2.6%。
2 率性应战资本有限
5月29日联邦政府公布针对性报复关税清单覆盖229种美国产品，包括钢铁、铝制品、草莓酱、印刷和手绘明信片、睡袋、圆珠笔、甚至芥末等，价值126亿美元。这些产品选择的原则是尽可能给美国造成最大伤害，同时不影响本国消费者。上述说法应该只是自由党联邦政府一厢情愿，而业内普遍观点是，以加国经济实力，根本无法同美国开展贸易战。美国商品深入加拿大人生活每个角落，如果抬高关税，最受打击的是普通加国居民。
6月29日，特鲁多与川普进行过一次通话，这也是G7夏洛瓦峰会争吵后两人首次通话，但总理办公室传言“不太愉快”。川普认为加拿大从加美贸易中“不当得利”，而特鲁多坚持认为加国只能针锋相对，以牙还牙。同日渥京正式宣布自7月1日起对自美国进口商品征收惩罚性关税的最终清单。特鲁多表示关税是对美加长期盟友关系的“侮辱”，尤其侮辱了“数以千计与他们的美国战友在阿富汗共同战斗并牺牲的加拿大军人们”。6月29日当天，联邦外长方慧兰和联邦劳工部长凯杜（Patty Hajdu）出现在安省汉密尔顿钢铁工厂，带有明显的坐而起行的宣誓意思。不过方慧兰强调：“我们与其说是愤怒，毋宁说是悲伤。”
特鲁多有何资本与美国打贸易战？有舆论大体认定为“政治性反击”。 许多美国被报复产品是基于政治而非经济考量被选中的，比如每年约300万美元价值的优酪乳多是威斯康辛州产品，那里是美国众院议长瑞安（Paul Ryan）选区，波旁威士卡则是肯塔基州特产，系共和党参院领导人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家乡。
所以说特鲁多所谓“底气”并非建筑在其经济实力上，而是在游戏规则中斗智斗勇，同时非正式地开始为2019年联邦选举预热。在安省密西沙加集会上，特鲁多提到“世界各地的分裂政策、两极分化政策和民粹主义政策正越来越被重视”，借贸易问题重述联邦自由党中左形态政治理念。加拿大西部基金会智库总裁费德拉夷（Martha Hall Findlay）则表示，联邦政府做法存有缺陷，“我们施加的关税最终也会伤害自己”，因为攀高双边货物成本。
7月1日 加拿大建国151周年当天，特鲁多身处番茄种植“特色小镇”安省利明顿（Leamington），也有斗气抬杠意味，因为关税报复清单中番茄酱在列。从安省南部到萨斯喀彻温省，再到育空，特鲁多号召加拿大人团结御辱，抵制来自南方的征税，似乎找到一个抱团的理由，自认为民气可倚。自由党联邦政府拨款20亿加元，用来补贴出口美国受到关税影响的公司。特鲁多号召加拿大民众购买国货，抵制美货。他这样带有激情地说：“我一直都鼓励加拿大人去探索我们这个非凡的国家，包括在国内度假，买国货。如果人们需要一个这么做的理由，我想已经有了答案。”事实上，加国大部分蔬菜、水果、大米等农产品都来自美国。所以有人戏称，按照特鲁多所说，加拿大人只能靠绝食抵制美国了。尽管有民调声称70%受访者表示要抵制美货，网上也见到不少这样血气方刚的口号，但至少在本文截稿之时，笔者无论在大温的沃尔玛、星巴克还是麦当劳，依然看到人头攒动情景。
3 贸易交锋几个“痛点”
虽然加美贸易纠纷可以被视为“窝里斗”，但较以往贸易摩擦，还是有所升级了，被认为是加拿大“自二战以来采取的最猛烈贸易行动”，双方似乎都打算触到对方“痛点”。
汽车关税或砍掉加国一百万辆汽车，冲击到安省Oakville 和Woodstock汽车组装厂。加拿大产业工人共有170万，77万在安省，其中绝大多数又为汽车制造业工作。汽车制造业堪称加国除石油业外的第一大工业体系，美国每年进口1700万辆汽车中，约25%来自安省，即便在美国组装下线的汽车中，也有大量零部件来自安省。
国际机动车生产组织（the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of Motor Vehicle Manufacturers）日前提供数据，加国一年组装两百万辆汽车。作为唯一“没有汽车自主品牌的汽车生产大国”，倘若川普果真开征汽车税，加国将受重伤。TD银行预测，美国那样做后，加国将损失16万个工作岗位，CIBC预料加国GDP下降至少1% ，加币贬值。蒙特利尔银行(BMO)金融集团首席经济师波特(Douglas Porter)表示，美国开征汽车关税后，加国汽车生产量波动必定很大，若再考虑对零件供应链影响，约40000份工厂工作或流失。有经济师据此悲观预测，加国经济或在2020年陷入严重衰退。
因此，汽车是决定加美经贸关系走向一个关键。美国商务部将就是否加征汽车进口税提出公众征求意见稿，7月19-20日举行公听会，随后向川普提出建议。商务部有270天时间，根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向总统提交最终报告。
也有经济学家分析说，加美在汽车关税方面很可能雷声大雨点小，成为一个盲点。因为在加国生产的汽车中，45%零部件都来自美国，尤其在安省大湖地区汽车制造业更是如此。美国代理钢铁和汽车行业的著名商务律师兀介斯奏（Daniel Ujczo）分析，有关汽车进出口规则谈判或在7月月中开始。
据调查发现，虽然有人呼吁抵制美货，然而加人对本国产品并不忠心耿耿，仅约10%加人会买本国组装汽车，而80%美国人会购买本土生产汽车。所以说加国方面若在汽车业鼓吹民族主义，似乎有些底气不足。加人对底特律汽车业及相关品牌都耳熟能详，如果在汽车业开打贸易战，除了在汽车购买上花更多的钱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4 为北美自贸协定讨价还价
川普虽然讲过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不感兴趣，其实他已暗示，将等到美国中期选举后，或签署NAFTA新协议。华尔街见闻见智研究所分析，若NAFTA不复存在，美国企业同样会受害，其国际竞争力可能下降。
在加、美、墨三国中，加国对NAFTA倚重程度或最强。所以说特鲁多不管再怎么怒不可遏，也有一个底线和度，尽量保持NAFTA谈判不至于伤筋动骨。联邦内阁新的行动计划是，明打关税暗度陈仓，从内容到节奏都进一步强化有关NAFTA谈判，力争今秋落实大的框架。
有人说墨西哥出现了一个与川普交恶的左翼总统奥夫拉多尔（Andres Manuel Lopez Obrador），NAFTA谈判必将裂解，这其实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了。奥夫拉多尔已跟墨西哥总统涅托（Enrique Pena Nieto）专门就NAFTA商谈，在争取成型方面并无实质性分歧。在特鲁多与奥夫拉多尔最新通话中，后者已表示继续支持NAFTA。美方更有人认为，由于奥夫拉多尔与墨西哥钢铁和汽车行业公司没有过联系，在NAFTA谈判上反而比涅托更好对付，涅托思维定势似乎更难缠一些。
在汉密尔顿方慧兰预计NAFTA谈判将在不久后进入新的密集谈判阶段，认为不会受到加美贸易战和墨西哥大选干扰，称绝对有信心、相信常识会占上风。她称自己是经济决定论者，认为经济现实最为强大，而加美经济现实是必须基于平衡与互利基础上的，并暗示贸易战秋天可能结束。方慧兰刚被美国《外交》杂志评为年度最佳外交官，她在美国国会外交关系委员会上接受颁奖并演说，指出加美是长期战略盟友，强调事实很重要，真相也很重要，加国采取的是有控制的、完全对等的、一元对一元反制措施，可以理解为以战促和，而非以战激战。
据有关来源披露，川普经济顾问库德洛（Larry Kudlow）和财政部长姆努钦（Steve Mnuchin）都倾向于签署NAFTA，美国商务部长罗斯(Wilbur Ross)口气较缓和，认为美加就木材和乳制品产生的贸易争端说明，需要重新磋商NAFTA，如果NAFTA正常发挥功能，就不会有这种遗憾的结果。不过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则坚持要包含“落日条款”（sunset clause），对购买美货作出规定，并复议涉及争执的第19章节。
5 单边交涉不失为调停途径
其实川普曾向加国喊话，希望能绕开NAFTA多边框架，两国通过双边机制进行私密沟通，这样省去许多附加障碍。然而特鲁多在此问题上似乎显得对墨西哥很仗义，不愿意丢掉这个哥们，把这条路暂时堵死了。联邦保守党财经事务评论员博利耶夫（Pierre Poilievre）说：“特鲁多在加美贸易战中处于弱势”，呼吁“放宽视野”，要求政府结束预算赤字政策，减税以吸引外国投资。
6月25日川普在南卡罗莱纳州集会上提到美加贸易争端，屡次说到加拿大是好人，喜欢加拿大国歌，称“加拿大很伟大，我爱加拿大”。有人分析说，避免贸易战是加国唯一选择。联邦反对党在做与美国恢复单方面沟通的努力，前总理哈珀（Stephen Harper）近日私下单刀赴会，前往华盛顿会晤川普政府两大关键人物——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及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博顿（John Bolton），库德洛还是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 ）主席。而作为新任国际民主联盟（International Democrat Union）主席的哈珀表示， “应讨论塑造我们未来的力量”。在加美贸易争端升级之际，哈珀动向引人注意。他曾批评自由党联邦政府贸易方案，表示要捍卫NAFTA优势。意味深长的是，尽管哈珀上述绕开执政党做法引发一些争议，但外长方慧兰私下则表示：“哈珀是我们必须尊重的前总理，他此前在福克斯新闻的某些言论我认为是积极的，我们希望他的所有言行都这样积极”，显然话里有话，令人玩味，也多少预示加美互动渠道多元化。方慧兰还这样表示： 在加美贸易纠葛方面要避免让态势升级，“我想所有人在这一点上都会充分预计到，未来还会有些戏剧化时刻”。退一万步讲，倘若墨西哥新任左翼总统真的发飙，如某些方面期望的那样与川普撕破脸，倒反而在客观上增加了加美单边商谈几率。
CIBC经济学家蒙德斯（Royce Mendes）日前提出报告说，如果川普征收25%关税，会影响到40%贸易量。由于长期以来加美经贸已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互补局面，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倘若川普真刀真枪地干，加国受到的损害并不见得比美国大。特鲁多或许感觉到这里面的玄机所在，借势使势而已。他明白川普尽管性情无常，但对方心里也有一个底线，要紧时会止于当止之处。
也有消息来源披露，加国或通过放松对乳制品和汽车业进出口管制，争取在其他行业让美国高抬贵手。川普曾将加国乳业贸易保护措施斥为“丢人”，说它们“不公平”。他还曾在Twitter上发帖，批评过加国乳制品供应管理机制：“特鲁多曾对我说，‘加拿大不会容忍美国的欺凌’。我要说，‘到底谁欺负谁呢？’事实是加拿大针对美国奶制品征收275%的关税。”
一些分析家对加美经贸关系前景谨慎乐观。有分析家认为，尽管美国共和党人对制约川普毫无兴趣，但惩罚性关税和中期选举可能给川普带来新的压力，即便为了让未来两年不至于面对一个民主党人控制的国会，他也应该慎重考虑自己在贸易战方面作为。还有人指出，川普正谋求国会授权他区别性对不同国家征收不同税率，认为加国可能因此被放过，川普会专心致志去对付主要目标。
川普对豁免加国钢铝关税私下设置一个前提，即重新修订NAFTA，出口商品原产地是核心内容，斩断转口贸易链，以征钢铝关税为由重组贸易圈。可以肯定地说，加国属于美国自由贸易圈，此乃基于美国地缘战略考量，并不以某届总统个人意志为转移。不要以为川普离开后美国贸易保护政策会有改变，民主党大佬斯楚默尔（Chuck Schumer）,和波罗斯（Nanci Pelosi）在贸易立场上更强硬。
7月中将在华盛顿州斯波坎尼（Spokane）举行太平洋西北经济区（Pacific Northwest Economic Region）会议，阿尔伯塔省贸易厅长毕罗斯（Deron Bilous）日前私下披露，他赴会时会向美国立法者强调加美经贸互动好处，发挥地方调停作用，说些特鲁多不愿说或不便说的话，做些特鲁多不愿做或不便做的事，民间发力对两国关系大有裨益。毕罗斯介绍说，阿省约70%钢铝出口到美国，创造100万个直接工作机会。据悉，阿省本身并没计划为本省受贸易战影响企业提供援助，而卡尔加里商会则敦促政府不要因加税对美报复，担心贸易战损害本省能源和农业，主张在乳品供应管理上对美国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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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于： 2018-7-16 1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