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珊 这个钢琴老师可一个妙字了得

跟陈姗姗学钢琴的学生们，最终记得的都是她的各种好：带他们去吃寿司；和他们一起泡在bubble tea 店里面玩耍；她会玩他们的那些电脑游戏，而且用一个神奇小伎俩就让他们觉得讨厌的音乐史一下子被征服；总之就是那种觉得“她是自己人”的感觉，让孩子们心甘情愿“受罚”、俯首帖耳练琴，而忘记了他们上课时遇到弹不过时急得大哭、羞愧难当，心里简直恨死了老师，恨不得打她！

孩子进步快，家长心里乐。最重要的是，陈姗姗在孩子的言谈话语举手投足之间看到了那种对音乐由衷的喜爱，他们干劲十足，练琴、参加比赛、做慈善义演……她成功地在孩子们幼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传播真善美的音乐种子。陈姗姗说：“其实，能够通过音乐关怀、帮助别人，这才是我最想让孩子们通过学音乐去做的事情。”

“失宠”于音乐缪斯的孩子

所谓失宠的孩子都是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就好像有一种向上的力量，不断累积，最终会迸发。

陈姗姗少年时期和父母一起从台北移民到温哥华，至今已经30 多年了。少年时代被家里送去学钢琴，同去的还有一个备受老师喜爱、很有音乐天分的妹妹。从小到大，甚至是上了大学，陈姗姗心里就是不服气，下定决心，一定要比妹妹念书念得好，上的大学一定要比她有名，而且一定要学音乐！所以那时候就一天练11 个小时琴。当时她还在念麦吉尔大学数学系，本科第三年就成功转系到音乐系。之后她果然拿着奖学金上了更有名的美国西北大学，在西北大学最有名的专业院系下主修钢琴教学和钢琴演奏双硕士学位。

陈姗姗的妹妹Linda 自然顺理成章地一路音乐硕士念下来，去年才从加州搬回到温哥华和陈姗姗一起教钢琴。她们姐妹两个的性格不一样，一个“乖”，一个“淘”，所以就适用于不同的学生。孩子适合什么样性格的老师，这一点也很重要。所以孩子第一次来上课会同时见到姐妹俩两个老师。有的小孩一来就钻到钢琴下面藏起来。没关系，其实老师也是在面试家长呢。有的家长跟老师说，就想让孩子学几首曲子，然后就去参加考级。考级在陈姗姗这里还真不是最重要的、最难办到的。考级其实是最可以量化而达到的目标，而学音乐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些。有一次，一个孩子被家长带来面试，孩子弹了一首李斯特的曲子。“我记得他，是因为李斯特的曲子是很难的。我就问他，你弹得很好，已经达到相当高的级别了。你知不知道这位李斯特是哪国人？结果他说，你傻了吗？姓李的嘛，当然是中国人！”这件事可以说让陈姗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理念——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音乐到底是什么，到底能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传授给孩子，而不止是仅仅会弹一手好钢琴。

这个老师是我们一伙的

理科好的钢琴老师，对学生可算是有额外福利了。体现最多的就是在学习乐理方面。加拿大的钢琴RCM 考级，理论部分和演奏是要求同等级别的，学生们最发愁。“我教他们用数学的基础方法归纳、公式化。就像做数学题，会了一题，举一反三。音乐史更是非常浩瀚，没点窍门根本读不过来的。”感同身受、急人所急的陈姗姗老师想了一个办法，拿出一颗“八卦”的心，告诉学生，音乐史就是什么人在什么时期做了什么音乐，那些最优秀的音乐流传下来，就是我们现在所弹的。比如像莫扎特，伟大的艺术家吧，但你知道吗？他也有轻狂的少年时代，为什么他会那么穷？为什么他会有那些幻想？还有那谁谁谁，就说勃拉姆斯吧，一辈子都没结婚呐，你看他的一些最重要的曲子都是写给他老师的太太的就知道了……“本来小孩子想，几百年前出生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么一讲，小孩子马上眼睛就一亮啦。这个是不是就比较好玩啦？”陈姗姗操着她那一口台湾国语娓娓道来。

孩子们后来发现，还真像老师告诉他们的一样，他们儿童时代学的第一首儿歌《一闪一亮小星星》，就是仿莫扎特来的。不可能嘛，莫扎特怎么可能写这么幼稚的曲子？然后发现这其实就是莫扎特的一个曲子前面的一个主题乐句。后来孩子们又发现贝多芬中期的音乐为什么那么多的fff（音乐术语：最强），原来那个时期作曲家人生中遇到了妈妈去世的重大变故，所以他要“砸钢琴”……

遇到特别难的曲子，总是弹不过去的小节，老师就对他们说，你当是打游戏，如果连续5 次都能弹好，就算通关。“其实吧，连续弹5 次不出错是很难的啦！”陈姗姗脸上甚至露出顽皮的笑，“但他们不觉得，他们就是一门心思要通关，就非常专注。”为了“演”得像一点，陈姗姗也开始玩电脑游戏，学生们都很惊喜，一个个争着教老师玩，从Angry Bird 玩起。

这个老师不但不爱生气，还很会夸奖人，而且总是当着家长的面夸。“抓住一点点进步，就死命地夸他，让他‘飘飘然’，然后就很快到我要求他到达的那个level。”陈姗姗得意地说。这个老师很会和小孩子兜圈子，几圈下来，孩子们各个都像心里和手指上安了个永动机，半年的课上来，连家长都看到了明显的变化。最主要的变化，就是孩子会主动地坐到钢琴前练琴了，爱表演了，说起音乐来还都是一套一套的。

想玩老师？还是算了吧

对十几岁叛逆期的大孩子又是另一种情况。“青少年叛逆的阶段谁都会经历。要先和他们做朋友，让他喜欢你。他要是喜欢你，他会为你卖命。”说起叛逆，陈姗姗自己小时候就已经叛逆得不要不要的了——她小时候除了被家长送去学钢琴，还要学大提琴。她最恨学大提琴了。有一天背着琴在去老师家的路上，越想越生气，碰到一家乐器行就进去了。然后猜猜这个“熊孩子”干什么了？她把大提琴卖掉了！琴卖了，自然以后再不用学了吧。然后她就高高兴兴地拿着卖琴的钱去找同学玩了。回家的结果自然是挨了一顿大骂。

所以，陈姗姗理解，弹琴不是在每个孩子心中都是第一位的。做老师的要尊重孩子的这一点，要认可这一点。“但是！有时候他们骗我说，琴练了呀怎样怎样，我说，少来啦。我也当过练琴的小孩子。”陈姗姗当然是很难被糊弄过去的。她小时候比现在这些小孩子玩得高级多了。她小时候要是有时候没练好琴，就想怎么能逃脱过去不挨骂呢？就假装把自己手指头上贴一个创可贴，结果被老师识破。第二次下狠心，真的在自己右手指头上划了一个口子，老师看了一眼说，好吧，右手受伤了，我这里有一个左手的练习曲你拿回去练。“左手练习曲要难很多倍的呀。我服了，觉得老师太厉害了，我斗不过了，还是不要玩把戏了，乖乖练琴吧。”

这就是陈姗姗这个老师的妙，她向学生“示弱”，告诉他们每个人都有最脆弱的那一部分。这可能就是小孩子总是很喜欢陈姗姗的原因——这个老师不会因为自己是大人，就变成了Perfect（完美），她也会弹错音，然后遭到学生的“嘲笑”。用陈姗姗自己的话说，很幸运，学生跟她特别亲密，还算是买她这个老师的账。

和学生做一辈子的朋友

陈姗姗是加拿大天籁之音手钟团的创始人兼指挥。“孩子每天关在琴房，很孤独。如果他们可以用他们的手艺，走出去，会给他们一个很好的释放。音乐不只是会弹琴，而是他整个的人格教育。”

手钟团从2004 年成立，每个周末都坚持排练，曲目包括古典、宗教、通俗、爵士等不同类型音乐。在排练中不仅训练彼此间默契，更培养了兄弟姐妹师生情谊。团员们更是经常在温哥华筹办洗车、铲雪以及庭院出售等活动来筹集每一次表演和出国演出所需要的费用。陈姗姗每年都不定期地为自己的几十个钢琴学生举办数场慈善音乐演奏会，现在更是放手让高年级的同学自己筹办，从经费、租用场地、印制节目单，甚至是节目单上的广告赞助，也是孩子们自己联系来的，陈姗姗只是在背后出主意，然后充当舞台监督、钢琴伴奏、化妆服装、后台备场的各个角色。

谈话当中，有好几次，陈姗姗把“带学生”一不小心就说成了“带孩子”。她家里三台钢琴，对于那些回到家里实在坐不下来练琴的，她就让孩子

放学在她家练琴，练完了就留下来玩。这时候，钢琴老师又变成了幼儿园老师。她和她西北大学读研究生时候的老师，直到现在都还有非常频繁地来往，她当年的老师现在是音乐学院院长了，有时候赶上陈姗姗不能教课时，老师甚至还会飞过来温哥华帮她“带孩子”。

她愿意像她的老师一样，和学生成为一辈子的朋友。“我的学生里面最近有要结婚的了。还有我过去的学生现在把她的孩子送来给我教。”，陈姗姗笑着说。

越难办的事情、越叛逆难教的学生，越是让陈姗姗兴奋，就像是有的钢琴家一上台弹得比任何时候都好。陈姗姗自己觉得她是比较喜欢比赛的那种人，她不怯场！不管下面是一个人还是几百人！“教学生，我赚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我想做那样的老师，我希望在他们的生命中，能够带给他们积极的影响和帮助。音乐和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