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 的悲剧
芬太尼本来是一种强效麻醉镇痛药，通常被制成透皮贴剂，病患把它贴在疼痛处，通过皮肤吸收缓慢地产生药效。医生用它来缓解癌症患
者的剧烈疼痛。但是在过去五年来，这种处方药竟渐渐变成了紧俏毒品，被制成粉末或药片在加拿大街头出现。
青少年接触芬太尼的机会比比皆是，这种可以致命的毒药也早在中学生的聚会上流行开来。先来看一个令人心痛的例子，两个来自安大略省 Barrie 的少年，Michael Moron 和他的朋友，利用高中到药店合作实习的机会，偷到了大量需要开处方才能获得的药物。这些药物包括芬太尼、奥施康定、羟考酮和阿普挫仑（Xanax Bars）等。得到这些药物后，他们上网搜寻了各种脱手赚钱的途径，还对如何混用以达到最大耐药性做了详细的调查。他们有了自己的“药店”。
他们当初储存的药物光是芬太尼透皮贴剂就有 200 多张。但他们的“存货行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就在 Michael 十一年级的时候，因
为被药店怀疑盗窃行为而被免职，而在学校又因为被捉住撬开同学的储物柜而遭开除。
就在 Michael 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拿出了一片自己珍藏的芬太尼透皮贴剂，抠下贴剂上一点凝胶放进嘴里。“我觉得一切又回来了，我好像掉进了爱河，那是我最美好的一刻。”Michael 是这样形容第一次尝试芬太尼的感受。
有了第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一年之内，Michael 吸食了两包芬太尼透皮贴剂。每包贴剂都是用来缓解 72 小时长期剧烈疼痛的剂量。每天，Michael 都刮一小点下来咀嚼，或者放在烟上抽掉。有许多次他都因为药物过量而昏厥过去，因为芬太尼会让他心跳减速、呼吸变缓。“每次我尝试它的时候，我的心跳就降到了每分钟 30 次，但那个时候我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Michael 说。
当 Michael 二十岁的时候，他才开始向外界求救。“这是一个地狱啊！”他的四个朋友都因为吸毒过量而死，其中两个还只是孩子。今年，Michael 已经二十六岁了，他还在与毒品进行抗争，定期还要服用美沙酮（Methadone）来缓解毒瘾。他现在和父亲住在一起，但内心依然觉得很孤单。对于未来，Michael 想要先从高中毕业，然后当一名作家或者药物咨询师。“我不希望别的人再来碰芬太尼了，我已经受够了。”
芬太尼数据风暴
自 2009 年到 2014 年期间，加拿大全国有 655 人因芬太尼死亡，其中大部分死亡事件发生在 2013 年到 2014 年期间。阿尔伯塔当局在2014 年查到了 120 起案件和芬太尼有关。在 BC 省，去年因为芬太尼丧命的达到 80 人。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芬太尼已经登上了北美大大小小的报刊头条。今年头两个月芬太尼案件就超过 50 起。 2012 年的时候，因为芬太尼死亡的案件只占所有毒品案件中的 5%，而今短短的 3 年，百分比已经扩展到 25%。“芬太尼杀人事件”已经是“海洛因杀人事件”的两倍还多。
马克·尤坚马拉是渥太华的毒瘾治疗专家。他认为死于芬太尼过量的人数没有被完全记录。他说，芬太尼非常容易上瘾，他估计在他所收的患者中，仅有 5% 最后能成功戒掉毒瘾。他的诊所最近收过一个对芬太尼上瘾的病患，年仅 12 岁。
然而比死亡率更令人担心的问题是芬太尼的滥卖情况。就像 Micheal和他的朋友那样轻易获取药物一样，芬太尼在大街上的买卖行为迅速发展。处方开得越来越随意，非法转卖也十分猖獗。这种非法的转卖通常把芬太尼制成药粉或者液态的模样，它们看上去非常像奥施康定，但麻痹性却比奥施康定强得多。伪装后的芬太尼，毒性比普通的透皮贴剂还要强，无论是第一次尝试的新手还是早已沉迷其中的瘾君子，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性。
Kelly 的惨案
还有一个血淋淋的案子就发生在今年 1 月，萨斯卡通省，故事之悲痛，让陌生人也为之垂泪。年仅 19 岁的少年 Kelly Best 因为吃了半片哥哥Kayle Best 的药，惨死在了家里的客厅里。而这个药正是芬太尼。
事情发生的时候，两个孩子的母亲 Marie Agioritis 正在卡尔加里探望亲戚。当孩子的父亲 Don Best 歇斯底里地打来电话告诉她孩子死了的时候，她非常确信他在说他们的大儿子 Kayle。
因为 Kayle 已经染上毒瘾快 4 年了，期间他几次因为服药过量昏死过去，之后又被抢救过来。她知道 Kayle 这些年经历的苦楚，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死去的是 Kelly 的事实。
Kayle 表示当那个晚上弟弟伸手向自己拿药时，自己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把芬太尼给了他。“我知道服下这药的后果，但我不能拒绝他，因为那样太虚伪了，我自己也在服用，所以我只是提醒他要小心。”然而，Kayle 怎么也想不到，
让自己活了这么久的芬太尼，却轻易地夺去了弟弟的生命。Kelly 死的时候仅仅吃过两次芬太尼，一次是头一天晚上，第二次就是死神来临的那天。
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么毁了。事发后，Don吃不下，睡不着，做事无法集中精力。Marie 干脆辞了职，把浑身的精力都投入在了对芬太尼的调查和研究上。她要求萨斯卡通政府收集并公布药物过量案件的数据，呼吁家长在家准备
好药检的装置。青少年普遍充满着好奇心，但缺乏自我约束力。家长有义务确保来历不明的药品远离孩子们的身边。Kayle 现在已经全面开始接受治疗，但他体重仍在减少，记忆也越来越差，还时常陷入忧郁。最糟糕的是，他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弟弟，“我常常觉得活不下去了，我没法离开房间。”
追根溯源芬太尼
2005 年的时候，西安大略司法鉴定中心（Ontario Centre of Forensic Sciences） 的 毒理学家 Karen Woodall 医生第一次在一堆尸检报告中注意到了芬太尼。随后，根据她的调查，发现 2002 年开始就有因为吸食芬太尼而死亡的
案件。“最大的问题是，有些人对于芬太尼一点耐药性都没有，一旦服用，可能直接导致死亡。”显然，Kelly 就属于这样一类人。因为芬太尼会大大减弱人呼吸和心跳的频率，如果再配着酒精或者其他药物一起服用，人的中枢神经会受到严重损伤，甚至导致死亡。Woodall 医生说：“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其 实， 早在1959 年， 药物先驱 PaulJanssen 就发明了芬太尼。老前辈一生获得了80 多个药物专利，为医学界立下过赫赫战功。他大概不会想到这些本是用来麻醉镇痛的良药如今会演变成毒瘾贩子眼中的吊命膏子。
至今为止，最大的芬太尼死亡案不是发生在加拿大，而是在美国。2005 年到 2007 年间，芝加哥、底特律和费城有 1013 人确诊因为吸食芬太尼药物过量而导致死亡。美国毒品管制机构震怒，查到了墨西哥城外一个秘密化学实验室。为首的一名毒品贩子人称“大脑”（西班牙语称 El Cerebro），这群人制药，然后出口到芝加哥一个叫米奇眼睛蛇（Mickey Cobras）的毒品团伙手里。这些人在街上兜售毒品时都有一些近乎疯狂的行动暗号和名称，比如“自杀任务”、“死神注射”等。后来这个毒品团伙消失了，因为美国当局端了它在墨西哥的制药老窝，“大脑”和 47 名“眼镜蛇”相继被捕。
芬太尼现象
就在 2015 年的今天，为什么芬太尼在街道间还是随处可见呢？因为药片通常呈翠绿色，所以它们经常披着伪善的化名四处游走：“绿怪”、“绿色的豆子”等，然而这并不能丝毫降低他们的杀伤力。它们十分廉价，10 加元就可以买到一片芬太尼药片，Barrie 街头戒毒诊所多得快赶上 Tim Hortons（加拿大本地知名咖啡店）了，你可想而知芬太尼制作的成本有多低，原始材料多么容易获取，需求量有多大。
政府加大了打击力度，但是要停止这一系列交易并不容易。生产地除了墨西哥，加拿大当局怀疑芬太尼还有更多更远的送货途径，比如土耳其、中国。可笑的是，这些毒品竟然可以通过网购获得，贩卖分子还公然保证送货到家，藐视加拿大边境服务站。3 个月剂量的芬太尼贴片只要 52.75 加元，包邮！
美国科学家（American Scientist）近期发布的一个调查显示，有25% 的人在滥用止痛药，每 10 个使用止痛药的人最后就有一个会染上毒瘾。最开始，人们觉得奥施康定是罪魁祸首，后来奥施康定的数量减少了，芬太尼却增加了。芬太尼就是进化过的奥施康定，比前者更狠更毒。
另有一个惊人的发现是，尽管芬太尼随处可得，瘾君子对芬太尼的质量仍然没有下限。因为芬太尼透皮贴剂在用过之后还保留着 90% 的毒性，所以经常被贩药分子从嗑药致死的人尸体上扯下来继续卖给下一家。Woodall 医生曾从便衣警察那里听过一个传言，有一个浑身长毛的男人喜欢兜售他用过的各种透皮贴剂，当他把那些贴剂撕下来时，他的体毛就粘在那些贴剂上，但还是有人会去买这样令人作呕的二手货。
当局的行动
瘾君子们获得药物的途径无非两种，一是非法交易，二是通过处方到药店购买。安大略省一个调查小组发现，加拿大的处方药数量在过去15 年内，呈火箭式猛烈上升。现在，凭借着每年发行超过 3 千万高剂量药片和贴剂，加拿大已经成为全世界人均鸦片麻醉类药物消费量最高的国家了。这样的处方量意味着每 10 个加拿大人，就有一个正经受着长期的疼痛。这是事实吗？当然不是。
安大略省药物政策研究员 Tara Gomes 说道：“诊所没有给出足够的说明让病患了解如何治疗长期的疼痛。其实只有一些很具体的案例时，比如当病人真的饱受折磨时，才会用到这些麻醉止痛药。现在这些人，打高尔夫腿酸了也来开处方。”
当然，非法交易难以避免，处方药的药单却相对容易控制。在渥太华就有一些药店拒绝给病人复开处方药，除非病人把之前用过的贴剂依数带回。这样的做法可以一定程度上防止贴剂的买卖，果然，政策才实施一个晚上，芬太尼贴剂的处方单数量就下降了 20%，效果十分明显。有一些瘾君子不死心，试图用假贴剂加处方单换取真贴剂，但这些障眼法都逃不过一个简单的药物测试。当局也算是为管控芬太尼费劲了心思。
父母当关，万毒莫开
对于青少年受毒品侵害颇深的现象，《高度》周刊特别通过 FED（Family Education Dynamics） 悦 慧 家 庭 教 育 互 助 平 台 的 创 始 人Sabrina Zhang联系到了负责大脑发育和母子关系公益俱乐部的负责人，同时也是精神生物学博士、心理学硕士的邵黎女士。
邵黎女士表示，毒品分合法性和非法性两种，合法的主要是酒精、香烟和处方药，非法的包括芬太尼、尼古丁在内的多种药物。一些青少年使用毒品是因为生理或心理上的疾病。
“如果人焦虑，就会用酒精来放松自己，80％以上的精神分裂症和双向情感障碍者会使用尼古丁。使用非法毒品主要是精神上的孤独，缺少社会家庭的支持、爱和包容，压力大。当然也有很多青少年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或者不被同伴孤立而使用毒品。所以在无家可归的青少年中，毒品使用率高达 70％。”邵女士说道。
在华人青少年中，对于毒品的使用多为酒精、K 粉、香烟等，芬太尼的使用数据还没有看到。邵黎女士指出，毒品会改变一个孩子的情感和行为，作为家长要多加留心。特别注意以下现象：孩子朋友群的改变、学业的下降、做事鬼鬼祟祟、穿着打扮奇怪和家庭处方药丢失等等。
“家长首先要知道什么是毒品，以及孩子使用后的症状。注意与孩子的交流，学会倾听，理解他们面对的来自社会，朋友，和我们父母的压力，注意他们的身体健康，情绪，睡眠，疼痛，及时帮助他们解决各种困扰。”
解决毒品对青少年带来的灾难，主要措施还是在于预防。邵黎女士代表 FED 平台的妈妈们呼吁做家长的要融入这个时代，学会用知识武装自己。一旦发现孩子使用毒品，一定要及时向外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