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我们活着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加拿大热血青年赴欧参战。1915 年 5 月,在法国和比利时交界的 Flanders 地区,中校军医 John McCrae 在救治伤员的同时还负责掩埋阵亡将士。看着漫山遍野鲜红的罂粟花,他抑制不住心中悲怆,写下了著名诗句“ Flanders Fields ”。
受到 McCrae 诗歌的启发,一位名叫 Anna Guerin 法国女士用织物制作成罂粟花并将其出售,以此为退伍军人和受战争影响最严重的人筹集资金;同时,她也说服了当时的退伍军人协会采用罂粟作为纪念阵亡战士的象征。
图源:The Globe and Mail11 月 11 日,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日,加拿大将这一天定为“国殇日(Remembrance Day )”。1921 年 7 月 6 日,加拿大采纳了 Anna Guerin 的提议,加拿大人不但在国殇日中午 11:00 自觉默哀 2 分钟,也会在整个 11 月在左侧胸前佩戴一朵红色罂粟花,以纪念为加拿大牺牲的战士,至今已一百年。
战争有多残酷?战争的烟尘不但可以遮云蔽日,还能湮灭人性。在用罂粟作为纪念老兵的象征第一百周年的国殇日,我们特别找了两个老兵讲述的真实故事,以纪念那些留下名字的,和没留下名字的,在战争中阵亡的兵士。
图源:The Globe and MailArthur-Joseph Lapointe 来自魁北克一个叫 Rivière Blanche 的小村庄。尽管他的父母和许多法裔加拿大人一样,反对加拿大参战,也反对儿子入伍,Lapointe 还是决定报名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
Lapointe 的 10 个兄弟姐妹中,只有姐姐 Alphonse 去火车站为他送行。
“火车马上就要开走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弟弟了。一个军官在喊:是时候离开了!天啊,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难过!” Alphonse 说。
图源:docplayer.frLapointe 在法国加入了魁北克第 22 团。该团在 1916 年,在血腥的Somme 战役中占领了一个原来由德军控制的城镇而声名鹊起。1917 年,Lapointe 加入该军团不久,他们在比利时的 Passchendaele 小镇打了另一场臭名昭著的战役。
Passchendaele 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惨烈的屠杀之一。在 1917 年的夏秋两季,盟军在无尽的雨中和泥泞的田野中苦战,占领了这个小镇。双方共有超过 50 万人被杀或受伤,其中 15,654 人是加拿大人。
Lapointe 的回忆充满了痛苦:“到处都是荒凉的气息,房子全被炸平了,只有光秃秃的,伤痕累累的平原,就好像生命再也无法回到这些杀戮后的田野里了。我四处张望,只能看到裹着一层泥巴的尸体,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
图源:warmuseum.ca这场战役如此艰难和恐怖,在 200 万盟军士兵中,有近 40,000 名士兵叛逃。1917 年秋天,Henri Philippe Pétain 元帅下令处决 49 名逃兵,以儆效尤。其中 25 名是加拿大士兵,有 5 名来自 Lapointe 所在的军团。
Lapointe 这样描述行刑的情景——“在一个石墙环绕的大院子里,犯人由两个警察压解着,从我们身边走过。其中有我的战友,看到他们那悲伤的眼神,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枪决在帆布后面执行。突然,枪声响起,这是一个悲惨的时刻……然后,我们被命令从这些可怜人的尸体旁走过。他们被绑在座位上,上衣溅满了血,头垂在胸前,脸上还留着一种听天由命的神情。”

图源:wikipedia
1918 年战争结束,Lapointe 回到了魁北克的家。他的父亲和兄弟在火车站迎接他。这本该是幸福的团聚时刻,但 Lapointe 却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噩耗:就在不久前,他的两个兄弟和三个姊妹死于席卷全球的西班牙流感疫情。
Lapointe 痛哭流涕:“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团圆……如果我知道回来时如此痛苦,我宁愿死在前线!”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George Shaker 与大约 7,700 名战友一起在加拿大商船队服役,负责为盟军运送物资。在海上,他们不但有可能遇到狂风巨浪,还要应对德军 U 型潜艇的袭击和其它纳粹威胁。二战期间,加拿大商船队有近 1,200 人牺牲,约 220 人被捕。

图源:narrativethreads.ca
(这些画出自蒙特利尔的 Romeo Hamelin 的战时日志,他也曾是 AD Huff 上的船员,船沉后被俘)
1941 年 2 月 22 日,21 岁的 Shaker 作为首席无线电操作员,登上了 A.D. Huff 商船,这是他的第一次远航。
Huff 上有 42 名船员,他们在英格兰卸下铁锭和新闻纸后,正在返回 800 公里外的纽芬兰 Cape Race 港。当时的商船还没有护卫舰,所以 Huff 全靠自己。
突然,一架水上飞机出现在眼前,示意他们投降!然后,地平线上出现一个点——德国战舰 ” Gneisenau “!
Huff 的船长尝试逃脱,但无济于事。Huff 的全速仅为 9 节,而德军战舰正以 32 节的速度追逐她。Huff 很快就落入德国战舰射程之内,30 多枚炮弹接连袭来。

图源:narrativethreads.ca
Huff 机房先被击中,两名战友死亡。危急中,Shaker 试图发出求救信号,但德国无线电人员不停地用西班牙语敲击生日快乐,掩盖了 Shaker 的信息。
这时,另一发炮弹猛烈地击中了无线电室,被朋友称为“火花( Sparks )”的George Shaker 不得不与船长一起飞快地跳下船,一头扎入了冰冷的大西洋中。
Gneisenau 将跳下水的 40 名船员“捞“了上来,而 Huff 号连同两名去世的战友则沉入了黑暗寒冷的水域中。Shaker 回忆到这里轻声说:“我们很幸运。如果商船是被 U 型潜艇击沉的,根本没人会得救。”
图源:navy-marine.forces.gc.ca船员们先是在在臭名昭著的、以不人道闻名的纳粹 Stalag XB 营地度过了 14 个月,家乡没人知道他们在那里。Shaker 提供给盖世太保的唯一信息是他的姓名、军衔和序列号。营地扩音器总是播报德国军队所向披靡的消息,战俘们士气低落。
后来在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压力下,Shaker 和其他非战斗人员被转移到 Marlag 和 Milag 营地,帮助德军建造海军营。在这里,囚犯能够收发信件,和定期收到红十字会的包裹。之后,Sparks 他们登上了多伦多电报的头版,因为当时的战俘 (prisoners of war) 仍然是一个新鲜事物。

图源:narrativethreads.ca
Shaker 在战俘营每天靠萝卜汤生存,在作为战俘的 1,528 天(四年)内,他的体重从 155 磅掉到了 113 磅。红十字会定期给他们送来邮件、硬糖和烟,那会让战俘们快乐地像过节一样。
为了打发时间,战俘们寻找无线电零件拼成收音机,平时 Shaker 将其分解并藏在 Winchester 香烟盒中。当他们听到英国广播公司讲述德军 Bismarck 号沉没的消息,高兴极了。
图源:narrativethreads.ca1945 年,当英国第二军吹着风笛进入营地时,Shaker 已经在战俘营度过了四年的光阴,他说那时的风笛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Shaker 最终回到加拿大,战后结婚并养育了三个孩子。他从事服装制造业,在业余时间,经常参与商船海军退伍军人活动。George Shaker 说他总是会时不时地颤抖,即使是在盛夏。
曾在寒冬 2 月为了逃生,跳入北大西洋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即便是最热切的灵魂,即便他的代号是“火花“,他的心里也会留下一生难以抹去的印记。
这是我朋友正上二年级的孩子班级里做的国殇日纪念版报——美丽,平静。我们这两代人是幸运的,生在和平年代,在蓝天碧水环绕下安居乐业,在落日余晖沐浴中悠然自得,这也许就是孩子们的画能这么绚烂的原因吧。

在祥和和仁爱中长大的人,自然会远离仇恨和杀戮,愿孩子们唱着小罂粟的童谣,和平的种子悄悄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愿不远的未来,全球无战事,只有碧海青天,鸟语花香,笑语欢声。
铭记历史,致敬老兵,珍爱来之不易的幸福与和平——这就是国殇日的真正意义所在吧。
Poppy poppy what do you say?
Wear me on Remembrance Day.
Poppy poppy what do you tell?
Many soldiers in battle fell.
Poppy poppy what should we Know?
That peace on earth should grow, grow, grow!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平台立场。
*信源:CBC, Veterans Affairs Canada
作者: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