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出生地在中国四川宜宾。如今,去国万里,在水一方的我,故乡是梦里的一个彩结,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在今天世人的眼里,她有两件宝物,宜宾五粮液和宜宾燃面,传遍了天涯海角,遐尔闻名,我以为荣。说到喝酒,当下的五粮液是中国人的宴席上最拿得出手的待客之道,送礼则是主人最有面子,最抖份儿的社交之礼;说到吃面条,宜宾燃面那滋味儿“不摆了”,取意四川方言“摆龙门阵”,意思是说好得不能再好了,正应了一句流传了近百年的老话:“吃了宜宾燃面,天下无面”,绝对的好味道,好感觉,尽在不言之中,会极度刺激你的味蕾和下丘脑垂体,会留驻你的记忆,会使你久久不能释怀,会让你果腹之后,每日魂不守舍,心里老惦记着,要了还想再要。
宜宾燃面的文化渊源
自古以来,宜宾被认为是万里长江第一城。从青藏雪域高原流下来的两股雪水,各行其道,成就了岷江和金沙江,在宜宾城东南处汇合,然后形成了一股气势博大的水系,始称长江,浩浩荡荡,再也不回头,一路向东奔去。金沙江以南,不远处便是滇北辖地。独特的自然地理位置,遂使宜宾成为了川南重镇,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水路交通枢纽,以及物资集散地。清末民初的宜宾府,择水而栖,因水而兴,畔水而旺,已是一座繁荣的水码头。两江交汇之处,水深浪平,是天然良港,千帆踊跃,吸引了商贾云集。因此,这座古老的城池孕育出了她独特的地域文化。
迄今为止,宜宾虽已有近三千年的历史,但真正成为一个“市”,只有几百年的时间,赖以水码头作为经济发展的主要推手,因此,“城”也就在这样的水码头经济中得以发展起来。明清时期,宜宾由于 “水陆交会,贸易四达”,城内栈房成街,市上百物云集,各省商人纷至沓来,宜宾遂成为一个多民族杂居的地区,西南著名的商贸重镇和最大的转口市场之一,发挥着南丝绸路上的枢纽作用,故有“搬不完的昭通,填不满的叙府”之说。今天的栈房街、走马街、都长街等街名,由此而生。就是历史的佐证。
当年,沿江一带舟楫停泊,樯桅如林、乌篷相连,挤得密密匝匝;走南丝绸之路的马帮成群结队,也多在此地驿站歇息;更有数以千计俗称“棒棒军”的挑夫哼着抑扬顿挫的节拍,肩负重荷爬坡上坎;光着脊梁的纤夫,吆喝着 “船老大吃的什么菜——咸菜!” 这样震天动地的川江号子,组成各路小分队,拿出吃奶的力气拉纤逆水行舟,亦步亦趋,摩肩接踵而来;今日保留下来的“固圉”城门一带,曾为水码头一部分,岸边的各省会馆和店铺最为集中,鳞次栉比、熙熙攘攘,天天都是赶场天,日日都是庙会节,人潮如涌,把那老街小巷里的青石板路磨得光润发亮,下雨天都打滑。每天清晨还未亮,水码头上就油灯闪闪,炊烟缭缭,卖早食的伙计就开始了吆喝。夜深了,街巷里的酒肆、茶铺、烟馆、青楼的招牌和旗幡还在灯影中闪烁,招睐着南来北往的旅人,久久平息不下来。当年水码头的景象蔚为壮观,绝对是川南的一道风景,不输今日的蜀南竹海,不输兴文石林,不输流杯池的古风,也不输大观楼的沧桑,只可惜这些昔日曾经繁华的水码头街市,连同江畔半边寺的巍峨大殿群落,为了给当代市场经济让道,早被拆毁,如今已是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了。
还记得美国传教士葛维汉David C. Graham(1884-1962)上世纪初年拍摄过一幅老照片,真实记录了宜宾南广镇榨子母码头上职业挑水夫的艰辛,成群结队,整个儿一个加强连的兵力,那场面令人心灵震撼,欲哭无泪。当年,还没有引水上坡的现代汲水设备,宜宾府里的生活及饮用水主要是靠脚夫从江边挑到城里街市去卖,取道水东门栈道,近200斤一挑水,挑一次的脚力钱可以换到一个烧饼或是一碗燃面。抗战时,画家徐悲鸿入川,为长江沿岸挑水夫的苦难和精神所感动,还专门画了一幅国画,并题诗:“忍看巴人惯挑担,涉登百丈路迢迢。盘中粒粒皆辛苦,辛苦还将血汗熬。” 回顾历史沧桑,倘若没有当年活跃在水一方的草根民众垫底,也就不可能形成今日宜宾独特的地域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