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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父母心”,不只是人类独特的行为,拿来形容鲑鱼,恐怕更贴切。
故事是这样演绎的:自太平洋的河口游入,穿过人类屋舍密集的住宅区、暗流密布的森林水域、老鹰熊掌虎视眈眈的浅滩区,三个月不吃不喝历经八百公里的水路,抵达当年孵育地时已是遍体麟伤,奄奄一息。将仅有的气力挤出,鲑鱼父母在产卵受精后力竭而亡,此生最重要的使命于焉完成。
每年九月中到十月底是鲑鱼洄游(salmon run)的旺季,但真正大洄游(Dominant year) 却是依循鲑鱼一生四年的轮回(出生–孵化后回到海洋–成长–洄游出生地)在大自然上演。全球鲑鱼洄游仅在北欧挪威、冰岛,北美的阿拉斯加和加拿大西岸可见。菲沙河(Fraser River),就是加拿大西岸鲑鱼洄游的主要舞台。而亚当河(Adam River)则是这场生死戏码的高潮所在。
从温哥华驾车出发,沿一号公路东行,穿过海岸山脉,进入卑诗省内陆山区,经过鲑鱼湾(Salmon Arm)小镇,约莫四个半小时后即可抵达亚当河畔的罗海布朗省立公园(Roderick-Brown Provincial Park)。此处鲑鱼洄游最终站,是观赏鲑鱼洄游最佳地点。每四年一次的‘鲑鱼礼赞(Salute to the Sockeye)’庆典在此举办,将赏鲑的活动推至最高峰 – 鲑鱼讲座、生态展、雕塑绘画展,甚至音乐会,为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脚步声中,增添些人文的趣味。
上一轮的鲑鱼大洄游是在2010年,据统计有超过三千五百万条鲑鱼洄游,是百年来的最大鲑鱼潮。我亲身前往见证了这样的奇观。
前一晚借宿鲑鱼湾,隔天东方微亮即启程前往“鲑鱼礼赞”现场。不到七点钟,立起大型看板的停车场已有零星车辆,游客三三两两顺着工作人员的指示进入河边。毕竟地属野生栖地,树上看板提醒游客注意郊狼和熊只的出没。
十月初的加拿大内陆秋意已浓,林相萧瑟,枝头黄澄澄一片。气温未及十度,初露面的晨曦蒸起层层晨雾,低低地在河水上方弥漫。露水在草丛间;路旁的路标木柱和野餐桌裹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淙淙溪水声里偶尔夹杂拨水声 — 红绿相杂的色泽在阳光下水波中惊鸿一瞥,那是鲑鱼翻滚的身影。定睛一看,河中红潮蜿蜒,绵延数十公尺 — 是了,筋疲力竭的鱼儿在此养精蓄锐,准备进行此生最终的乐章。
邻近交配阶段,此时的鲑鱼大多两两相近,一公一母在水里并肩顺着水波悠游。如果你走近仔细观察,会发现洄游至此的母红鲑(sockeye)遍体艳红,头嘴呈鞋把钩状,龇牙裂嘴,好不丑陋。两个月前她们的长相可没这般狰狞 – 原本银灰圆滚的身躯,脂肪在漫长的旅程消耗殆尽,不但身材变形,体色也转变成显目的赤艳。这颜色提高了失却生命的风险 – 在天上的老鹰、陆上的熊以及人类等捕猎者的眼中,鲜红的鲑鱼更无所遁形。
走入河中的沙洲想更近距离观鱼,却传来尸臭阵阵。河水浅处游移的鲑鱼群身边,竟然漂浮着一条条翻肚的鱼尸。掩着鼻不经意回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了 – 河水砂石交界处的河岸,密密麻麻漂浮着已成暗灰色、死去多日的鱼尸。沙洲上死去的鱼尸则大多干瘪腐烂,鱼眼被鸟类啄食后只剩黑色的空洞,恐怖的指数不亚于观看丧尸电影。
身边一位状似解说员的白发中年妇女这样说着:“每条母鲑鱼约莫产下4,000颗鱼卵,其中绝大部分被同类或是飞鸟啄食,仅有800条幼鱼会孵化。成功游回大海者只有200条;四年后能幸存开始向河川出发者只剩10条。这十条在洄游过程将被捕食,最后真正能抵达出生地只剩两条。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两千分之一的幸存者的鱼尸,在水中被微生物分解食用,而微生物正是下一代幼鱼的食物。” 化作春泥更护花,鲑鱼父母连死后都换个型式养育子女。
从悲伤气氛弥漫的河边散步回到活动展览小木屋,鲜艳的鲑鱼雕塑和画作令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场史诗般的生命传承惊天动地进行着,却又是如此无声低调。
今年(2014)的‘鲑鱼礼赞’即将在10月3日展开,为期三星期。如果你准备前往朝圣,请准备好口罩、望远镜和一颗对大自然崇敬的心,百万条鲑鱼将用生命为你展现大自然神秘的韵律。
Adams River Salmon Society
http://www.salmonsociet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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