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呼吸了。”非裔美国人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生命最后的呼喊，在全美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种族歧视和反警察暴力运动。
当地时间3月8日，在弗洛伊德案的主要嫌疑人——白人前警官德里克·肖万（Derek Chauvin）即将受审之际，案发地明尼阿波利斯市再次爆发大规模示威，数千人走上街头，要求让肖万受法律制裁。
去年5月25日，弗洛伊德遭警察跪压致死 视频截图
愤怒的非裔群体希望这次审判能诠释“何为正义”，而当地政府则是草木皆兵，铁丝网、胶合板乃至国民警卫队纷纷“重出江湖”，让美媒直呼进入“战时状态”。
种种迹象表明，弗洛伊德之死并没有改善美国警察对非裔的暴力执法问题，动辄锁喉的残忍手段频繁见诸媒体，美国黑人依旧“无法呼吸”。
还有调查显示，在这起惨案发生后9个月，白人与黑人对弗洛伊德“因何而死”分歧逐渐加大。有评论认为，大多数美国人对种族问题都是“眼不见心不烦”，除非出现某起严重事件，否则，所谓的“种族正义”就会淡出人们的记忆。
“肖万不会是法庭上唯一的被告，整个美国也被送上审判席。”美媒感叹道。
“历史性审判”
去年5月，弗洛伊德之死让明尼阿波利斯成为美国种族正义运动的中心；现在，随着对白人警察肖万的审判将至，这座城市再次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人们担心，明尼阿波利斯可能重新被“点燃”。
美媒纷纷以“历史性”、“里程碑式”来形容这次审判。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大规模示威，逾3000名国民警卫队成员和执法人员已经被部署在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都会区。
当地各类政府机构，包括政府大楼、警察局、法医办公室等被胶合板、铁丝网加固。企业也被要求在未来几周增加安保措施。一顿操作，让美媒直呼明尼阿波利斯市已进入“战时状态”。
亨内平县政府中心外的铁丝网 视频截图
《华盛顿邮报》援引明尼阿波利斯市官员的话说，他们在审判前的安保工作上已经花费了100万美元。
当地时间3月7日，数千名示威者在“全副武装”的亨内平县政府中心外聚集，人群抬着一口白色棺材缓慢前行。多数示威者身穿黑色上衣，上面写着“2020年5月25日，一名男子在明尼阿波利斯被处以私刑。”在他们的头顶，直升机正盘旋着发出令人焦虑的轰鸣声。
民众抬棺示威 视频截图
3月8日，又有数百人聚集在戒备森严的法院外，他们手持“为弗洛伊德伸张正义”、“给杀手警察定罪”标语，高呼着“没有正义、就没有和平”。
示威民众对法院外设置的铁丝网和带刺屏障感到愤怒，一名示威者带领人群高喊“全世界都在看着！”
当地时间3月8日，弗洛伊德案开审前，民众在明尼阿波利斯示威 图源：澎湃影像平台
“跪杀”弗洛伊德的白人警官肖万目前被指控二级谋杀及过失杀人罪，审理程序定于8日举行，该案将首先挑选陪审团成员。不过，3月5日，明尼苏达州上诉法院要求亨内平县地方法院法官彼得·卡希尔（Peter Cahill）重新考虑恢复对肖万的三级谋杀指控，因此对陪审团的遴选只能延后。
法官卡希尔最初裁定如期挑选陪审团，但检方已向上诉法院提交暂停审理该案的请求，卡希尔表示，他会向明州上诉法院征求意见，除非上诉法院下达命令，否则陪审团的遴选将于当地时间9日恢复。
对于加控肖万三级谋杀，有法律专家认为，这一举措将提高定罪几率。美联社分析指出，对于二级谋杀指控来说，检方必须证明肖万的行为是导致弗洛伊德死亡的“重大因果要素”，且要证明肖万当时正在犯下重罪；而对于三级谋杀指控，检方须证明肖万的行为造成了弗洛伊德的死亡，且他的行为是鲁莽及不顾人命的。
如果肖万被定罪，他或将面临40年的监禁。肖万一方此前表示，他们将就此案进行无罪辩护，且如果上诉法院决定恢复三级谋杀指控，他们打算向明尼苏达州最高法院提出上诉。《华盛顿邮报》预计，即使审判如期开始，也可能会持续到4月底甚至5月初。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审判将通过法庭内设置的三个摄像头进行现场直播，预计每天将播放14小时。报道称，这将是明尼苏达州法官首次允许摄像机拍摄完整的刑事审判。
卡希尔以“独一无二”形容此举，他解释自己之所以会同意这么做，是因为公众对此案的强烈兴趣，以及新冠病毒限制了人们进入法庭。
暴力执法仍然频繁
对于这场“历史性审判”，明尼阿波利斯地方政府以这种草木皆兵的方式来应对，这也在告诉外界，在弗洛伊德死后9个月，当地警民关系依旧紧张。明尼阿波利斯市议会主席丽莎·本德（Lisa Bender）上周已经警告，大量部署警察和国民警卫队可能会让执法部门和示威者更加敌对。
美国舆论也在关注着肖万最终能否被定罪。人权律师阿姆斯特朗（Nekima Levy Armstrong）表示，她感到活动人士对审判可能产生的结果越来越焦虑，“感觉我们以前就经历过这种情况。我们无法保证肖万或其他三名警察中的任何一人会被追究责任，即使我们都看到了视频证据……”
《波士顿环球报》6日也刊文指出，对于美国黑人而言，面对一场对警察暴行的审判，恐惧竟比希望更普遍。
上述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2020年3月，赤身裸体的美国黑人男子丹尼尔·普鲁德（Daniel Prude）在大街上遭警察跪压致死。上个月，此案有了判决结果——当晚在场的所有警察免于任何指控。
案发现场录像截图
同样在2020年3月，美国肯塔基州三名警员入室射杀黑人女子布雷娜·泰勒（Breonna Taylor），涉事三名警察只被提出三项较轻的“肆意危害”指控，而另外两名警察——包括射出致命一枪的警察迈尔斯·科罗斯夫（Myles Cosgrove）没有被提出任何指控。
即使在弗洛伊德案发生之后，针对非裔的暴力执法仍然屡见不鲜。2020年8月，美国威斯康星州黑人男子雅各布·布莱克（Jacob Blake）遭警察连射7枪而重伤瘫痪一案中，基诺沙检方同样没有对涉事警察提出任何刑事指控。
纽约州总检察长利蒂夏·詹姆斯（Letitia James）曾失望地表示：“刑事司法体系表明，他们不愿让执法人员为杀害手无寸铁的非裔美国人承担责任。”
另一方面，锁喉这样残忍的手段也依旧被美国警察广泛使用。弗洛伊德死后仅5天，“跪压锁喉”在美国西雅图重演。
2020年9月13日，在佐治亚州克莱顿县，两名警察将一位名叫沃克的非洲裔男子按压在身下。
图源：英国天空新闻
今年2月，路易斯安那州一名13岁的黑人男孩被警察压在地上扼住脖子。
《华盛顿邮报》指出，几十年来，在黑人或其他有色人种遭暴力执法乃至死亡的案件中，警察很少被判有罪，因此对肖万的审判无疑将被视为对“何为正义”的关键考验。
《波士顿环球报》也感叹道：“正义可能再次被证明是难以捉摸的，但事实不言自明。肖万不会是法庭上唯一的被告，整个美国也被送上审判席。”
美国的暴力执法问题也得到了联合国的关注。据央视网报道，当地时间2月26日，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46届会议上，多位联合国人权特别报告员及专家发表联合声明，呼吁美国政府采取广泛的改革措施，制止警察的暴力行为，并大力解决系统性种族主义和种族歧视问题。
3月3日，美国国会众议院以220票赞成、212票反对通过《弗洛伊德警察执法公正法案》，该法案将禁止警察在毒品案件中使用“扼喉”动作和“不敲门搜查令”；要求地方警察部门按种族、性别、宗教和年龄等向联邦政府报告使用武力、搜查搜身等数据等。
不过该法案若想在参议院通过，需要至少获得60票，目前尚不知有多少共和党人会支持。
“季节性团结”
由弗洛伊德之死引发的示威活动自去年5月底爆发，并迅速蔓延全美各州，成为美国反种族歧视的标志性事件。当时，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包括很多白人涌上街头，高呼“黑人的命也是命”。
但弗洛伊德事件能唤醒美国民众对种族矛盾的觉醒、修复社会的撕裂吗？恐怕并没有什么效果。
《纽约时报》非裔专栏作家查尔斯·布罗（Charles M. Blow）在7日的文章中一针见血地指出， 随着人们生活恢复正常，白人对这项事业的热情就像水果上的腐烂点那样，很快就会“变软”。
近期美国的一项调查，似乎也印证了布罗的观点。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8日报道，《今日美国》和市场研究公司益普索 （Ipsos）3月初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当被问及弗洛伊德之死时，64%的黑人认为这是谋杀。在白人受访者眼中，只有28%认为这是谋杀，而去年6月，这一数字还是55%。
白人群体和黑人群体对弗洛伊德死亡的态度 调查截图
益普索美国公共事务总裁克利福德·杨（Clifford Young）在谈及这一反差时表示：“美国黑人和少数族裔仍然非常关注这个问题。它并没有消失，也不会消失，因为他们每天都背负着它。”
上述民调还显示，有47%的美国人认为种族关系在过去一年中既没有改善也没有恶化，有40%的人认为过去一年种族关系恶化了，只有13%的人认为有所改善。
这一结果也让研究人员感到惊讶。杨坦言，这显示出种族正义不再是很多人首要关注的东西。
“我们非常清楚，大多数美国人对种族正义问题都是‘眼不见心不烦’。换句话说，除非是出现了像弗洛伊德案那样严重的事件，把这个问题推到了风口浪尖，引发了所有人的关注，否则，它（种族问题）就会在某些程度上淡出人们的记忆。”杨说。
布罗在文章中写道：“一些人把去年夏天的抗议活动称为种族清算（racial reckoning），但时间已经表明，这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种季节性的团结（seasonal solidarity），而季节已经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