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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的俄罗斯:从“大国”到“贱民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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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于 2022 年 3 月 18 日在莫斯科卢日尼基体育场参加纪念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八周年的音乐会 (路透)

3 月 29 日,在乌克兰战争爆发一个多月后,俄罗斯国防部宣布,将缩减其在邻国北部的军事行动。

俄军未能速战速决,引发外界猜测克里姆林宫内部的紧张局势以及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对其幕僚的不满。

一些观察家声称,2 月 24 日入侵乌克兰的决定反映了普京的个人担忧,而不是地缘政治的必要性,而且,随着他今年将迎来70 岁生日,普京越来越全神贯注于他的历史遗产。专家警告说,在乌克兰遭受军事损失,以及西方对入侵实施的影响深远的制裁导致经济危机加深的情况下,他的成就可能会受到损害。

那么,普京在他执政的 22 年里取得了什么成就,这场战争对他来说有什么利害关系?

‘法律和秩序’

1990 年代后期,普京——他是前克格勃特工和鲍里斯·叶利钦总统府的官僚——成为叶利钦的可能继任者之一,在监督了从共产主义到市场经济和选举政治的坎坷过渡之后,叶利钦非常不受欢迎,并被视为一个软弱的领导人。

寻找他的继任者重点是能够展现不同形象的人——力量和雄心。

俄罗斯政治评论员阿巴斯·加利亚莫夫说,“俄罗斯人渴望强有力的领导……法律和秩序是关键词,”他并表示,“这个国家的总体情绪是爱国和反北约的。”

根据这位评论员说法称,普京利用了这些情绪,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能够让俄罗斯国内事务井然有序并经受住西方所认为的羞辱的人。

在经历了包括两位同样具有情报背景的总理叶夫根尼·普里马科夫和谢尔盖·斯捷帕申在内的快速更替之后,普京于 1999 年 8 月被任命为俄罗斯总理,这为他的总统任期铺平了道路,2000年3月,他以53%的选票赢得总统选举。

社会对一个更自信领导人的渴望,使新总统能够进行政治改革,加强国家,扭转权力下放,甚至侵犯民主制度和新闻自由。

加利亚莫夫表示,“他变得越专制,俄罗斯人就越喜欢它。”

与此同时,普京还加强了安全和情报机构,力求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取得决定性胜利,在 2002 年莫斯科和 2004 年别斯兰袭击事件之后,他还采取了严厉的安全行动,接受了美国所谓的“反恐战争”叙事。

尽管他的民主记录面临一些批评,并采取了一些反西方的言论,但俄罗斯总统还是得到了西方的支持。2005 年在莫斯科举行的胜利日庆祝活动上,在中国、法国、德国、日本和美国的国家领导人的簇拥下,普京宣称,“我们有责任捍卫基于安全和正义以及新的国家间关系文化的世界秩序,不允许任何战争重演,无论是‘冷战’还是‘热战’。”

但北约东扩引起了一些紧张局势,普京在 2007 年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的著名演讲中表达了这一点,他在演讲中指责美国“在各方面都越界了”。分析人士指出,2008 年格鲁吉亚战争中,俄罗斯军队与两个分离地区的军队一起对抗格鲁吉亚军队,这是在第比利斯试图加入北约后触及克里姆林宫红线的表现。然而,即使在冲突之后,与西方的积极接触仍在继续,2009 年,美国时任总统巴拉克·奥巴马政府宣布“重置”与俄罗斯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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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张 2005 年 5 月的照片中,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美国总统乔治·布什、德国总理格哈德·施罗德和法国总统雅克·希拉克在红场的胜利日仪式后合影 (路透)

在他担任总统的前两个任期(2000-2008 年)中,普京还主持了俄罗斯惊人的经济增长和发展,这得益于 1990 年代高油价和宏观经济改革的推动,经济以每年 5% 到 10% 的速度增长,而普京团队中的自由派经济学家致力于促进外国直接投资和国内商业环境。

普通俄罗斯人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而城市中产阶级则得到巩固,从 2000 年到 2010 年,平均工资增长了近 10 倍。

1990 年代担任俄罗斯副财政部长的谢尔盖·阿列克萨申科表示,“普京是一位非常幸运的政治家,因为他在 2000 年(俄罗斯)经济度过最困难时期时上台,”他并补充说,“如果普京在 2008 年退休并离开办公室,他将被接受为俄罗斯伟大的总统”。

固化控制

但他没有,由于连续第三个任期被禁止参选,普京于 2008 年将总统职位移交给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并重新担任总理一职。

根据当时加入普京政府的加利亚莫夫的说法,现任总统确实认真考虑过退休,上任的头几个月,他显得很放松,没有承担太多责任,或许是打算让梅德韦杰夫连任。

加利亚莫夫表示,“他试图放松缰绳,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解释说,普京态度的转变大致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相吻合,这使他更多地参与了俄罗斯的事务。

然后,在 2011 年,阿拉伯起义,特别是北约在利比亚反对穆阿迈尔·卡扎菲政府的运动,增加了他的不安全感。

加利亚莫夫表示,“他觉得他无法安全,特别是考虑到俄罗斯反对派对这种情况非常大声疾呼,他们都在说,‘普京你最终会像卡扎菲一样’。”

那年 12 月,在普京宣布竞选总统几个月后,莫斯科爆发了反政府抗议活动,他将此归咎于当时的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

在获得第三个总统任期后,这一次是六年,普京的反西方言论愈演愈烈,他对“颜色革命”—— 后苏联时期寻求政府更迭的民众抗议运动——的批评也愈演愈烈,这最终导致莫斯科对乌克兰 2013-2014 年的独立广场抗议活动做出了强有力的回应,其中俄罗斯军队被派往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地区,占领了该地区,并在顿巴斯地区煽动了分离主义叛乱。

2015 年俄罗斯对叙利亚的军事干预和 2019 年在利比亚部署俄罗斯雇佣军,以及与几个中东和非洲国家加强接触,也反映了更加自信的外交政策。

与此同时,普京在国内实施了一系列措施,试图遏制不同政见的政治空间,2012年,俄罗斯国家杜马通过了所谓的“外国代理人法”,旨在遏制民间社会组织接受外国资助的活动,2019 年,该项法律扩大到包括个人和媒体组织。2014 年,议会下议院还批准立法,将未经地方当局事先批准的任何抗议活动定为非法。

2019 年,在纳瓦尔尼团队揭露政府腐败的一系列事件后,克里姆林宫也开始打击反对派领导人阿列克谢·纳瓦尔尼的组织,而纳瓦尔尼在 2020 年的一次化学毒剂暗杀企图中幸免于难,他指责俄罗斯情报人员实施了暗杀行动,随后被判入狱。

普京巩固权力控制的动力延伸到俄罗斯经济,在 2014-2015 年全球油价暴跌以及西方国家因俄罗斯干预乌克兰而实施制裁后,俄罗斯经济陷入低迷。

据阿列克萨申科称,2010 年代,俄罗斯总统试图加强对能源和银行业以及俄罗斯大型企业的控制。

阿列克萨申科表示,“普京认识到,如果他不控制私营企业及其资金流动,如果他不限制私营企业与政治反对派之间的联系,他将面临重大挑战。”

然而,尽管经济低迷且控制力度加大,普京的经济团队仍设法保持宏观经济稳定和低通胀,确保了俄罗斯民众的生活水平没有恶化。

普京的遗产:“贱民国家”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最初在俄罗斯各地的城市引发了反战抗议,但安全机构成功迅速扼杀了这些抗议,同时,国家还取缔了独立和重要的媒体机构,切断了对其他信息来源的访问。

战争开始一个月后,国家和独立民意调查机构都表示,普京的支持率上升了大约 20 个百分点,达到 81% 至 83%,独立民意调查中心列瓦达还报告说,81% 的受访者支持乌克兰战争。

虽然社会学家已经警告说,有效地将反战情绪的表达定为犯罪的立法,可能会扭曲此类民意调查结果,但普京在 2014 年俄罗斯干预乌克兰后获得了类似的高评价,然而,这种高评价持续了四年,并在他 2018 年连任六年任期后下滑,目前的高评级也可能反映了在战时团结在旗帜周围的暂时影响。

根据加利亚莫夫的说法,在入侵之前开始的俄罗斯社会的总趋势是远离对强大领导人的崇敬。

加利亚莫夫表示,“(人们想知道),好吧,普京很强大,但为什么我们仍然有问题?这是因为他不关心人民,他只关心自己和他的随行人员,他正在玩他喜欢的大型政治游戏,”他并表示,“人们正在寻找一个有人情味的领导人,不是那么专制,不是那么冷漠,不是一个不在乎的人。”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不会阻止他想要留下的国内遗产——民族主义、保守价值观和强大的俄罗斯形象——在公众眼中名誉扫地。

普京的经济成就也似乎受到威胁,据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称,俄罗斯经济今年可能收缩多达 10%,其他估计数字高达 15%。

阿列克萨申科表示,“对乌克兰发动战争导致俄罗斯经济与全球经济脱钩,我们不知道这个过程何时以及如何停止,”他预测,如果普京再掌权五年,即使他设法达成某种和平协议,俄罗斯经济也会看起来像是“1985 年的苏联经济和今天的朝鲜经济的混合体”。

阿列克萨申科总结说,“普京的经济遗产将是……一场灾难。”

乌克兰战争也可能影响俄罗斯在世界政治中的地位,因为该国领导人面临战争罪指控,在来自 41 个国家的转介后,国际刑事法院 (ICC) 宣布已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展开调查。最近几天,在乌克兰当局声称在俄罗斯军队占领的基辅周边郊区犯下战争罪行后,国际调查的呼声愈演愈烈。

咨询公司 Mayak Intelligence 的主管马克·加莱奥蒂表示,俄罗斯也将不得不缩减其地缘政治影响力。

加莱奥蒂表示,“俄罗斯不会崩溃……但就俄罗斯作为一个能够维持外国军事和政治冒险的强大国家的影响而言,这是一个非常不同的问题,”他并补充说,“就俄罗斯在世界上的地位而言,俄罗斯人——当然在普京掌权期间——很难不被视为本质上的贱民国家。”

在他看来,普京作为重要国家建设者载入俄罗斯历史的努力失败了。

加莱奥蒂表示,“他的遗产将是一个傲慢和狂妄的人[……]基本上浪费了多年重建俄罗斯在世界上的军事、政治、经济和软实力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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