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由纽约国家档案馆前档案管理员约翰·塞拉尔多于 2001 年 9 月 11 日拍摄。https://archivesfoundation.org/newsletter/911-in-photos/
【加拿大乐活网LAHOO.CA 综合讯】据《纽约时报》记者查尔斯·霍曼斯(Charles Homans)9月11日撰文,25年来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九一一改变了一切。提出异议,常被看成对遇难者、对反恐战争伤亡者、乃至对每个在机场安检脱过鞋的人的冒犯。但文章认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预设——美国被那样袭击,等于接受了一场必须通过或失败的考试。如今拉开距离再看,九一一确实是近代史转折点,却未必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开场。
文章引用当年25岁、如今在长岛《新闻日报》任职的尼古拉斯·斯潘格勒(Nicholas Spangler)的短文《灾难日记》。他在第一架飞机撞击后、第二架撞击前赶到曼哈顿下城现场:听见跳楼者砸向人行道的声音,同时听见大楼扬声器里的轻音乐;一棵被震落叶片的树下,是一条裹在粗麻布里的断腿;北塔倒塌后不到一小时,已有围观者请他用一次性相机在废墟前合影。几天后他写道:“我们现有的生活方式就在那几分钟或几小时里终结了。”三个月后再读,他改口:生活方式更像被打断,而不是被终结;真正被那一天永久打上烙印的只是少数人,“我们大多数人继续被远为平庸的事件所塑造。”
霍曼斯承认,当下现实里太多东西直接源于九一一:无处不在的监控、没有明确终点的海外军事行动、被防护措施包围的日常生活。但若只盯着其中最反乌托邦的部分,九一一的影响并不像当年想象的那样独一无二。它更像美国社会分裂史中的中间章节。
人们总记得那天纽约近乎不自然的纯蓝天空。理查德·贝克(Richard Beck)在2024年出版的《国土》(Homeland)中写道,美航11号航班撞击北塔前几分钟,《早安美国》还在播通用电气电器缺陷调查,字幕打着“洗碗机火灾受害者”。这被当作袭击前“岁月静好”的漫画。但霍曼斯指出,九一一之前的美国其实更焦躁:距1993年世贸中心爆炸仅八年,距俄克拉荷马城爆炸仅六年,新悲剧几乎立刻被塞进旧争论。左翼知识界认为,若觉得袭击“不可想象”,等于承认对美国霸权招致的怨恨一无所知,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当时在《纽约客》呼吁要有“一点点历史意识”;右翼则期待冷战后的软弱和对张扬爱国主义的暧昧就此结束,把它称作“新珍珠港”既是描述也是期许。歌手达里尔·沃利(Darryl Worley)回忆当天沿途国旗“像变成了游行路线”,并写下伊拉克战争主题曲《你忘了吗?》。
结果是:美国既没有获得自我认识,也没有自我完善。15年后迎来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记者斯宾塞·阿克曼(Spencer Ackerman)在2021年《恐怖统治》(Reign of Terror)中,把特朗普崛起视为“反恐战争衰败阶段”的顶点。特朗普走过归零地清真寺恐慌、奥巴马出生证明阴谋论,也踩着跨党派对反恐战争的犬儒;他是首位公开承认多数美国人已相信的一点——九一一后的军事冒险是一场错误——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但他第一任期并未真正大幅收缩这些行动,第二任期更积极扩大。
霍曼斯认为,把特朗普两届任期只看成九一一的必然产物过于简单。右翼极端主义的美学借鉴了后九一一军事化国家,实质却更多来自1990年代:红宝石岭、韦科,以及当时的民兵组织。特朗普第二任期把国土安全部重塑为更少受问责的内政机器,印证了民权派在反恐战争最初几天的预言,但其服务的反移民理念,更接近帕特·布坎南(Pat Buchanan)、萨姆·弗朗西斯(Sam Francis)那一套更早的本土保守主义。约翰·甘茨(John Ganz)在新书《当时钟停摆》(When the Clock Broke)中写,2016年当选是1990年代初萌芽因素的结晶。回头看,九一一既给已加剧的两极分化提供喘息,又悖论地加速了它:让美国人暂时忽略这些问题,直到它们加倍回来。
文章还指出,把时代按地缘政治切开,对经历过冷战、越战或二战的人很自然;对1980年代后出生、青春期被手机和社交媒体塑造的人,更亮的分界线是技术。Z世代怀念的《老友记》、90年代课堂录像、喧闹浅薄的流行文化,跨越九一一前后,它们象征的失落纯真与袭击无关,笼罩其上的阴影不是双子塔,而是iPhone。
但霍曼斯承认,许多看似无关的变迁也很难与九一一完全剥离。他参观纪念馆时,最久停留的不是熟悉的灾难叙事,而是废墟里挖出的一堆积灰软盘——数字生活已经存在、却尚未无所不在的证据。对下一代而言,那和美国本土再遭重大恐袭一样难以想象。那天的记录里还能看见另一种美国:警察尚未身穿凯夫拉、尚未配备无人机和Palantir软件;影像来自专业人士和爱好者,而非成千上万自主监控镜头;公共空间尚未布满防撞柱;寻亲传单还是手写的,失踪仍是一种可能。
文章结尾说:那是一个处于巨大变革边缘的国家。有些变革是九一一的直接结果,有些不是,有些已分不清是余波还是回声。当时身处其中的人现在能看清:今天许多显得不可避免的事物,那时虽已初现端倪,却尚未注定。人们总提起那天早上的天空,并没有错。空气是那样澄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