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时间:2024年8月6日
采访地点:南京市江心洲某小区
口述者:林野(化名),加拿大某高校中国留学生
加拿大时间2024年4月8日,我独自在学校宿舍复习,准备期末考试。手机响了,接通后对方自称是加拿大某通讯公司的工作人员,说我的手机号涉嫌向加拿大居民发布骚扰短信,如果调查属实将会影响我的个人记录进而影响学业。
听到这话,我有点慌,赶紧解释我是个留学生,这件事与我无关。对方的态度十分友善,安慰我不用紧张,称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可能是有人盗用了我的个人信息,随即提供了办理异常手机号的IP地址——长沙黄花国际机场的加拿大通讯商柜台,建议我拨打长沙警方的电话报案,并称可以为我直接转接。匆忙和慌乱之间我来不及多想,就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当时我还单纯地以为报警把话说清楚就没我的事了,殊不知从那一刻起我就掉进了一个专门针对中国留学生的诈骗陷阱里,并且匪夷所思地被精神控制了40天。
“你摊上洗钱的大事儿了”
转机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男性声音,威严又温和,那正是人们心目中警察的声音。听完我的讲述,他说自己叫严斌,并报出了警号。他告诉我这属于刑事案件,得知我在海外不便到长沙的公安机关现场做笔录时,他说很多留学生有类似经历,所以开通了线上笔录的特殊渠道。接下来他的“表演”可以说是教科书级的。
“严警察”让我下载Zoom软件,共享屏幕,并称将全程录像。刚开启视频的那几秒,我看到了影视剧里常见的公安局的场景,有国徽,有“为人民服务”的背景墙,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但我还没看清“严警察”的脸,那头的视频就关闭了,只有一张“为人民服务”的蓝色海报。
正是那无比逼真的短短几秒,让我彻底相信了对方的身份。做完笔录后,“严警察”发给我一张回执单,单子上有长沙市公安局的印章,右下角还有“我的长沙”App二维码。

他告诫我,盗用我信息的人可能还会做更多的坏事,警方要继续挖线索,随即用对讲机吩咐其他“民警”对我的信息进行查询。一阵让人心里发毛的寂静后,他一改之前的和善,语气严厉地再次核实我的个人信息,并质问我是否认识李恩。我被他的语气吓坏了,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我名下有一张银行存折在2023年11月份有大笔资金入账与李恩相关。
就在我慌乱解释自己不认识李恩的时候,“严警察”告诉我,李恩曾是中国某银行高管,因携款潜逃被抓获,案件正在办理中,专案组就设在长沙市公安局。
“你摊上洗钱的大事了!”“严警察”的声音听起来正义无比,接着用审问的语气反复询问我和李恩有过什么接触,是否买过李恩经手的理财产品。
在他口中,我是犯罪嫌疑人,涉嫌洗钱268万元,公安机关将联系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和加拿大警方走遣返流程,将我遣送回国接受调查。如果说刚开始“配合调查”时我有一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心安理得,此刻我已经有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惶恐和害怕,对方口中的“机密”“A级”“遣返”“抓捕”“判刑”等话语始终回响在我的脑海里。
骗局环环相扣,我被精神控制
“严警察”还警告我,案情重大,所有信息都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亲朋好友,以防他们有意或无意泄露案情。同时为了保证我不会潜逃,也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的同伙伤害我,对方要求我要一直在Zoom中点开录音和共享屏幕,除睡眠外每两个小时汇报一次自己的行踪。这意味着对方屏蔽了我与外界的联系,而我失去了向亲朋好友求助的可能。
至此,诈骗分子实现了对我的精神控制。
每天晚上,也就是一个人最孤独、最脆弱的时候,“严警察”都会约我谈话,一步步了解我的家境,我在国外的生活状况。他推心置腹地表示很理解我的感受,还让我心情不好时找他聊天排遣,这让我在孤立无援中更加信任他。
就这样过了近两周,我已经习惯了每2小时一次的报备。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相信我是清白的,但是专案组的“检察官”胡永超仍执意将我遣返回国,我唯一的机会就是写一篇自我陈述交给“胡检”,交代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表明自己没有作案动机。第三位骗子正式出场,并成为诈骗我们全家的关键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