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写华裔移民历史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华裔政治人物的明确分界点。在战后五十年代,也就是排华法废除十周年之后,华裔退伍军人、律师郑天华代表进步保守党参选国会议员成功,进入国会山庄。当时华人社区的普遍看法是,国会殿堂中有了华裔面孔,就有一种政治安全和进步的感觉,尽管华人议员在政治功能上,并没有超越政党的族裔招牌的范围。在这种社区的普遍期待下,对华人政治人物的要求就是在竞选中当选,当选的华裔议员越多,就表示华人参政的进步和提升。

这就是人头参政的时代。
在这样的衡量标准之下,无论联邦、省还是市的竞选,都是“胜者为王”,选赢的华裔政客,就是华裔社区的典范,受到广泛的尊崇。每一次的选举,只要人数多,就是“创下新的历史”,选举也成了华人社区的政治嘉年华。
陈卓瑜带来的冲击

九十年代,新移民潮兴起。九三年联邦大选,我们新移民全力推动陈卓瑜等人参选,联邦自由党赢得了多数席位,也赢得了华裔社区的铁票支持。陈卓瑜成为第一位加入联邦内阁的部长,提升了华人参政的地位。但是,在人头税问题上,他紧随联邦自由党党内的主流观点,采取不道歉、不赔偿的立场,并让东西部的华人主要社团为这个立场签字背书。这让华人社区惊醒,人头参政,甚至是部长职位,无法保障华裔的基本权益和主张,故而出现了质量参政的呼吁。这是华人参政意识新的觉醒。
区泽光的单一议题
但是质量参政并不容易,华人参政典范也难以确立。在市政领域,列治文市议员区泽光的反毒品坚持,成为一个典范。这个典范虽然因为他在二零一七年代表新民主党参选省议员遭到质疑,也因为他在列治文市议会只有一票而难以达成城市建设的成就,故而对区议员的评价也是两极。有资深的温哥华前议员感慨:区议员满足于特立独行的一票,可以稳稳连任,但却做不成事。
不管如何,反毒品的诉求毕竟触及到华人社区的痛点,最近一两年来扩大形成为好几个城市的公民运动,并对市政和省选带来了巨大影响。区议员本人也因此被选为联邦国会议员。
不过,反毒品毕竟是保守政党的核心内容之一,以这样单一议题出来参选或者当选,到底对华人社区整体的参政议政,带来怎样提升的意义,尚不明确,故而仍然难列华人政治人物的典范行列。
抹红抹黑的考验
在地缘政治紧张的大形势下,出现了所谓拥中或者反中的分歧,这也给种族歧视在新环境中的死灰复燃造成新的契机。首先,这种分歧在华人内部也存在;其次,种族歧视分子利用这种分歧作掩护,以抹红抹黑为手段,实施对华人基本生存权(破坏就业、生意等)和参政权的肆意霸凌,企图扼杀华人的经济崛起和政治崛起。以我自己为例,有种族歧视分子为了扼杀我在媒体的影响力,竟然不断往我所属的加拿大最大媒体公司总部送小报告进行诬陷,企图断我的职业生路。直至公司出声明力挺我,才停止。同样,刘毅事件发生时,有种族歧视分子竟然叫嚣要专业机构吊销其执照。
这种环境下,也给华裔政客带来考验,你是否在歧视逆流中敢于为社区发声?很遗憾,政客大都保持沉默,结果自己也遭遇抹红抹黑。让整个华人参政环境雪上加霜。
选上是否就是典范?
在选举激烈的时候,华人媒体出现了那种选上就是典范的偏狭“唯胜利论”,而不顾华裔参选者的基本素质、上位手段、社区贡献、参政表现,甚至把无奈或者投机的跳党行为当成华人社区的参政典范加以颂扬,这其实是华人参政的向下沉沦、而非向上提升。当选固然重要,也是民意在那场选举中的体现,连选连任也是民意支持的佐证。但要上升到华人参政议政的方向和典范的高度,则仍然有待商榷。
其实,战后自郑天华开始,华裔参政已有七十年,选上选下已经成为常态,并不需要格外关注。那些每次创造的历史新纪录,比如参选人数和当选人数,都是上下起伏,并没有恒常性,也没有稳步前行,可见,人头参政早就应该向素质参政过渡,政治人物的典范性理应越来越重要,但实际上却越来越被忽视,这就导致优秀的华裔出来参政的寥寥可数,而热衷参选甚至当选的华裔政治人物,有建树者寥寥可数,这就大有劣币逐良币的可能,对华裔的可持续性参政议政带来负面影响,这相当令人担忧。
李耀华的闪光

美国中期选举的经验告诉我们,政党政治,在大势下谁都能当选。因此,确立加拿大华裔参政典范的标准,绝对不是“胜者为王”,而是基于以下几个衡量坐标。
1,敢于为华人遭受的歧视和不平等事件挺身而出,而不是沉默;
2,在政党设计政纲时,有话语权,有政策水平,可以将华人社区的正当利益纳入政纲;
3,可以为国家、省、市的正面发展带来独特的贡献,包括招商引资、争取政府拨款;
4,用高于平均水平和努力的程度,服务好所在选区的选民,建立选民和参选者的互信关系;
5,展现华裔参政者的担当、勇气,以及对政党原则理念的一贯坚持;等等。
我在这里特别举出李耀华的案例。他在二零一七年初次当选省议员,二零二四年退出政坛。虽然从政七年,但对提升华裔参政议政质量贡献巨大。首先,他履历完整,社区服务成绩靓丽,从政准备充分,绝非投机和昙花一现政治人物;
其次,他打选战开大门、走大路,从来不搞个人攻击和造谣中伤的把戏,选风干净;
第三,他两次挑战党领大位,第一次还功亏一篑。显然他在政治格局和从政愿景上,远超一般华裔政客的花瓶或者吉祥物地位,愿意把领导省级政党乃至全省职责承担于身。这是华人参政的首次质变,甚至是一个飞跃。事实上,李耀华在第一次党领选举中几乎胜出。当时新民主党省长賀瑾(已故)知道我挺李,直接对我说,如果李耀华当选,我会紧张,但韦勤信胜出,我就放心了。二零二零年选举结果,证明賀瑾所言不虚。
第四,二零二四年选举,省保守党崛起,联合党冯宜干惧战,前者拉拢李耀华跳党,遭到李耀华拒绝。李耀华很清楚,拒绝就是败选或者选不了,但为了展现对党和党领的忠诚伦理,他坚持了原则立场。最后是冯宜干辜负党员忠诚,毁党退选,李耀华也退出政坛。显然,在李耀华眼里,为了胜选而跳党,违背当初参选初衷。选举不是一切,保持华裔参政者的政治伦理高度,比多当一届议员重要。这个选择,提升了华裔参政议政的高度,也是我们确立参政典范和从政方向的教科书级别案例。
防止劣币逐良币
如果一个华裔参政者,在华人社区或者同僚议员遭遇不公对待甚至歧视时,采取沉默;一个华人参政者对社区服务贡献寥寥,却只经营自己的“政治前途”;一个华人参政者把华人社区当成提款机、投票机,用政治捐款给自己上位铺路,却从来没有给社区带来正当的利益或者拨款,对所在城市的建设毫无建树,在党内当党领的乖乖牌,根本没有将华人的政治诉求推进党纲,或者只搞些花哨噱头的东西…如果这样,不但华人社区的参政议政上不了层次,也会阻挡更多有见识、有格局的华裔有识之士出来参选,推高华裔参政的水准,并由此形成劣币逐良币的循坏。
战后数十年,华人参政议政起起落落,有质量的累积不够,计算参政成果只看当选人数,不重参政者的素质和他们的实际贡献,实在是令人遗憾的事情。
我愿意以这篇小文,做抛砖引玉,带动大家的认真讨论,以期华人参政能够有格局,让更多的能人愿意出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