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0月25日晚,山东大学温哥华校友会举办了《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1966)》和《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2001)》网上读书会活动。该部学术专著作者是:黎全恩、丁果、贾葆蘅。
读书会主题是:从华工到公民,从被排斥到参与——回望加拿大华人的百年之路。
山东大学温哥华校友会举办这期读书会,不仅是为了回顾历史。校友会指出:当今天可以关注社区事务、讨论公共政策,并以选民身份参与加拿大民主生活时,也许很难想象:对于早期加拿大华人而言,今天这些看似平常的公民权利,曾经遥不可及。1858年,华人因淘金潮来到BC省,他们参与铁路建设,为加拿大的发展付出劳动,随后却经历人头税、排华政策、家庭分离以及政治权利受限的漫长岁月。从“华工”到“华人”,再到拥有完整公民权利的加拿大人,这条路走了近百年。一百多年前,他们争取的是被平等对待的权利。今天,我们面对的是如何使用这些权利、参与这个社会。
山东大学温哥华校友会理事王定安先生主持了这期读书会活动。
《加拿大华侨移民史》作者之一贾葆蘅女士介绍了2013年出版的《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1966)》和2022年出版的《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2001)》主要内容。2013年版学术专著是一部单卷本著作,内容将移民、唐人街、社团与文化教育历史混合编排在按时期划分的各个编章中。该书第一编是自由出入时期(1858—1884),其中有两次移民热潮(淘金与修铁路)、唐人街建立与华侨华人社会、与白人和原住民关系。第二编是管制入境时期(1885—1922),其中有排华事件与人头税、与中国的关系(保皇会、辛亥革命)、人口职业变迁、侨社侨团发展,以及华文教育、报刊、戏剧、建筑、医疗、宗教、墓葬。第三编是禁止入境时期(1923—1946),其中有1923年的“排华法”、唐人街的衰落、华人对中国抗战和二战贡献,以及华文教育、报刊、戏剧、医疗、宗教、墓葬。第四编是选择入境时期(1947—1966),其中有战后华侨政策、唐人街与华人参政,以及华文教育、报刊、华文文学和戏剧等。
《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2001)》分为“社科卷”和“文教卷”。其“社科卷”是以2013年人民出版社版为蓝本,但并非简单的“延续”或“续作”,而是增加很多新的原始文献并经过大幅拓展与完善的著作。内容有:聚焦移民政治与社会史,涵盖各时期移民潮、唐人街兴衰、排华政策与抗争、侨团发展、华人参政、人口与职业变迁等。“文教卷”则是新增的独立分卷。该卷系统梳理华文教育、报刊、文学、戏剧、建筑、宗教、中医、墓葬、华人艺术等议题。
贾葆蘅女士介绍《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1966)》和《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2001)》分别获得2015年和2023年海外华文著述奖学术论著社会人文科学类首奖,第二版被加拿大著名华文媒体评价为“2022年加拿大华社重大关注事件”。中国中新社等大媒体发文报道,美国国会图书馆、新加坡国家图书馆等诸多学术机构纷纷加以介绍和推荐。
贾葆蘅女士陈述,由于这是一项挖掘历史和推陈出新的工作,需要搜集分散在加拿大各地的珍贵史料,并对各种口述历史、文献等进行甄别、比较、筛选、分类、统计和研究,进而形成一个前后对应且完整的论证体系,调研和书写过程极其艰辛。
贾葆蘅女士指出合作者“加拿大唐人街研究之父”黎全恩教授在过去几十年的学术耕耘里,踏遍了北美40多个唐人街,找到很多珍贵史料,因此节省了团队寻找历史史料的时间。加拿大皇家院士、维多利亚大学陈忠平教授曾经提供过早期文献,其中包括1880年代中期,北美文人诗词唱和的“金山联玉”等等。
贾葆蘅女士还感谢了全加拿大各侨界人士的支持与帮助,特别指出二战华裔军人黄金焕、二战首位华裔空军黄国雄以及诸多老侨纷纷提供史料。加拿大勋章获得者余岳兴医生为重建温尼伯的唐人街做出了诸多贡献,他热心安排了贾葆蘅女士的温尼伯调研之旅等等。
贾葆蘅女士感到很荣幸遇到“加拿大唐人街研究之父”黎全恩教授和“加拿大著名评论家”丁果先生,他们一路指引并教会了她很多东西。这本书是三位作者多年努力的结晶,书中融入了黎全恩教授50多年耕耘的心血、丁果先生三、四十年耕耘的心血,也有贾葆蘅女士十多年耕耘的心血。
贾葆蘅女士介绍《加拿大华侨移民史(1858—2001)》经过一年半的三审三校,责任编辑是赵学静女士。她不但编辑功力深厚,而且文化和历史知识也齐备,逻辑思维堪称一流。她找出了书中图表、注释中不少的不妥之处,从而使部学术专著在学术质量和文本阅读的通畅上,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随后贾葆蘅女士按划分时期介绍加华历史发展脉络。其中有淘金、修建太平洋铁路、唐人街的诞生、第一次皇家委员会报告、人头税、黄白分校、白人排华的原因、中文学校、戏剧、华人墓地、二战华裔军人、华人参政、香港和台湾地区移民、中国大陆移民、东南亚难民、建筑、宗教、中医药发展历史、社团历史等等。
就种族歧视情况,贾葆蘅女士介绍早期华人的廉价和吃苦耐劳,确实抢了一些白人劳工的饭碗。从自身利益出发,白人劳工鼓动排华,政客们为了选票,也推波助澜。一些华人赌博、嫖妓和吸毒,华人社会是一盘散沙,华人留长辫子,信自己的宗教,所以很多白人认为华人不能被同化,是愚昧无知的劣等人种。一些白人还指责华人生活在拥挤肮脏的环境里,身上携带病毒和细菌,他们觉得为了维护白人们的”高贵”地位,应该使华人与白人社会分开。
贾葆蘅女士引用第一位女性华裔国会议员梁陈明任的口述,介绍了其丈夫梁甦华在麦吉尔大学(McGillUNiversity)学牙医,上世纪四十年代毕业时得了第一名,领到了难得的金牌。按理说,梁甦华这样出色,应该能找到一份专业的工作,但因为他是华人,很难申请到牙医执照。面临歧视,梁甦华只有选择到美国去发展。只有到了1962年,UBC大学准备成立牙医学院,特聘梁甦华回加担任院长,当时他们考虑过加拿大的种族歧视,但基于想提高华人地位的良知,决定接受挑战返回加拿大。
贾葆蘅女士介绍完毕后,参会众人进行了积极热烈的探讨与互动。大家都希望借这个特殊的十月思考:为什么早期华人有纳税和劳动的义务,却曾经没有平等的政治权利?从争取平等权利,到今天主动参与社区和公共事务,加拿大华人的身份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一个移民群体真正“落地生根”,仅仅意味着在这里生活和工作,还是也意味着了解社会、关心社区、承担公民责任?大家希望回到历史本身,理解今天的公民权利从何而来,也重新思考与加拿大、与社区、与下一代之间的关系。
山东大学温哥华校友会理事王定安先生就华人妓院、赌场、原籍安葬、华人是否有暴力抗争和种族歧视等问题向贾葆蘅女士进行询问,并与之互动。他同时认为要把自己的文化优点和缺点搞清楚,不要局限于自己所谓的传统文化,他喜欢与不同族裔交流。他还举例指出具有中国大陆大学教育背景的张国任先生当选省议员,其实有很多人是抹红他的。王定安先生介绍曾与张国任省议员讨论过相关问题,张国任省议员认为只会关注竞选,不去关注这些噪音。张国任省议员的胜选也印证了这种不理会噪音、专注实干的态度。
JoanneLiang介绍在工作中遇到过歧视,也抗争过。她还提到一个讯息:有同事告诉她,白人更喜欢中国的移民,因为上世纪90年代之后来加的中国移民是带着很多钱来的,并受到教育背景很好,所以更受社会的欢迎。这个观点在讨论加拿大移民群体与当地社会的互动时确实存在,但根据社会学研究、历史背景和民意调查,加拿大社会对1990年代后中国高资产、高学历移民的接受度和态度是非常多元的。
就歧视问题,《枫华之声》总编王虹女士提出自己的看法:反对种族歧视是应该的,但不能跳起来就骂人家是种族歧视,因为这是一个向其他族裔介绍中国发展和中国人民勤劳的机会。如果诚恳沟通,其他族裔慢慢会对中国的文化有更多了解。记得在前一阵子抗击毒品屋的时候,就读到当地的英文报纸,一些西人评论说这次华人有特别多的抗议,平常看不见他们,现在因为毒品屋设在那里,他们的房价要降了,才都着急了。他们这个观点当然只能代表一小部分人,但从侧面反映了我们是否关心社区和整个城市的需求。如果我们不捐款,不关心社区,只在这件事上抗议,显然不能有助于我们地位的提高。
这些看法切中了当前社会舆论中一个非常关键的痛点:在维护正确价值观的同时,必须保持理性和客观,避免“种族歧视”标签的泛化与武器化。
秘书长李春燕女士关注早期黄白分校现象。同时提到曾前往温哥华岛威廉角(WilliamHeadQuarantineStation)瞻仰中国劳工陵园。这批中国劳工有不少是山东人,引起了李春燕女士的关注。
山东大学温哥华校友会理事曾琴文先生提到:来到加拿大快10年了,每次去唐人街都觉得有收获的。就选举问题,他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就是一定要表达华人自己的诉求。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王定安先生的回应。他帮助过华裔候选人参选,觉得华人是有诉求的,只是目前华人的议员在党团内部的地位不是很高,还有义工的声音和基础力量不够,需要时间和运作。这段话精准地指出了少数族裔(尤其是华裔)在现代政党政治和选举民主中面临的结构性困境,它揭示了一个从“投票参选”到“真正拥有政治影响力”的必经阶段。
王定安还认为,没有单一的主流,自由党的观念和保守党的观念,不一定一样。这句话强调了政治光谱中的多样性,表明在多元社会中并不存在一个绝对占据统治地位的“主流思想”。
西门菲莎大学顾谦平教授则介绍:自己是1982年出国,当时留学生数量不多。从1990年代到现在,大陆移民大量进来。可总体来说,大家分散到各行各业里边,靠自己的知识和技能,没有形成共同利益团体。这是一个非常深刻且符合现实的观察。中国大陆移民在海外确实呈现出“高个体能力、低集体凝聚”的特点,但在政治或经济上较少形成统一的“共同利益团体”。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中,大家在激情讨论中提出各自的观点与看法,但都认为早期华侨华人从被法律剥夺权利的族群,逐步转变为拥有完整公民权、并开始主动争取政治代表性的平等参与者。这一变化是通过二战华裔军人浴血奋战、持续抗争与代际更替逐步实现的。今天公民责任不只是投票。它还包括:依法纳税之外,参与志愿服务、支持本地慈善、在公共咨询中表达意见、帮助新移民了解本地规则。华人社区历史上长期依靠宗亲会、同乡会等内部互助网络,这本身是一种社区责任;落地生根则要求这种责任感从族群内部扩展到更广泛的公共领域——既为华人社区发声,也为所在城市的整体福祉出力。
总体来看,早期华裔军人用战场上的牺牲换来了法律上的入场券,而当代华人面临的课题,则是在制度框架内克服历史遗留的疏离感与现实的参与障碍,将法律上的平等权利,转化为公共事务中实质性的声音与影响力。当代华人要做的,是把这张入场券用起来——在投票站、在社区会议、在志愿岗位上,让“华人”从一个被讨论的族群标签,变成一个积极参与公共生活的公民群体。
注:山东大学温哥华校友会(ShandongUniversityAlumniAssociationinVancouver)成立于2018年8月8日,是由生活在大温哥华地区及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山东大学校友组成的社团组织。校友会成立与发展的宗旨,是“连结母校,连结校友”,希望校友会作为整合国内外资源的平台,能够促进广大校友的自身成长。现任会长是西门菲莎大学顾谦平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