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把历史往回翻,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实:“加拿大成为美国一部分”这个念头,并不是特朗普发明的,它甚至比今天的加拿大还要古老。

1775年,美国独立战争刚开始,大陆军就兵分两路进入加拿大。当时美国还没有正式独立,今天意义上的加拿大也不存在。美国革命者既担心英国从加拿大南下,也希望北方的英属殖民地加入革命。
这次进军最终失败。但两年后的1777年,美国《邦联条例》第十一条却专门给Canada留了一个位置:加拿大如果加入,可以直接获得联盟的利益;其他殖民地想加入,则需要九个州同意。
也就是说,在美国建国初期,加拿大最终加入这个新国家,确实曾被认真设想过。
1812年,美国和英国再次开战,美军又一次进入英属加拿大。

这场战争不能简单说成美国为了吞并加拿大而发动,因为它还涉及贸易、海权、英国强征美国水手等一系列矛盾。但当时确实有不少美国“战争鹰派”认为,加拿大值得拿,而且很好拿。
美国前总统杰斐逊甚至在信中说,取得加拿大不过是“a mere matter of marching”——大意就是,“不过就是行军过去那么简单。”
结果,美国很快发现,加拿大并不好打。战争持续两年多,美国军队多次受挫。1814年,英军甚至攻入华盛顿,烧毁总统官邸和国会大厦。
这里顺便说一句,今天经常有人说“加拿大人烧了白宫”,严格来说并不准确。烧白宫的是英国军队,当时也还没有今天的加拿大国家。
到了19世纪中期,美国快速扩张,“天定命运”一度盛行。南北战争结束以后,英属北美更加担心南方这个越来越强大的邻居。
1866年前后,一批从美国出发的爱尔兰民族主义武装Fenian Brotherhood,多次越境袭击英属北美。这并不是美国政府发动的战争,但边境压力是真实的。
而这种压力,反而加强了几个殖民地联合防御的动力。
1867年,加拿大自治领成立。

加拿大建国当然有政治、铁路、经济等多重原因,但美国方向的安全压力,确实是推动联邦化的重要背景之一。
这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悖论:美国越让北边担心失去自己,北边反而越需要成为加拿大。
20世纪,这种紧张甚至进入军事预案。
加拿大军方曾制定Defence Scheme No.1,设想一旦美国进攻,加军先进入美国北部袭扰铁路和桥梁,拖时间等待英国增援。

与此同时,美国军方也制定了著名的War Plan Red。
在这套计划中,加拿大代号“Crimson”。美国军方详细研究了哈利法克斯、蒙特利尔、温尼伯、温哥华等战略目标。
1935年的补充方案甚至写道:“进入温哥华最可行的路线,是99号公路。”
今天大温居民非常熟悉的这条路,当年的美国军方研究的是反方向——从美国北上进入温哥华。
War Plan Red首先是一套战争预案,并不等于美国政府已经决定吞并加拿大。但部分规划确实提出,要“最终取得对加拿大的完全控制”,甚至讨论过战后永久保留部分加拿大领土。
真正改变美加关系的是二战和冷战。
加拿大从美国可能的北方战场,变成共同防御北美的盟友。NORAD、汽车协定、自由贸易,再到今天的CUSMA,两国越来越深度绑定。
“吞并加拿大”也逐渐退出主流政治。直到特朗普又把“第51州”重新带了回来。
所以,把这两百多年历史说成“美国一直秘密计划吞并加拿大”,并不准确。
但说“第51州只是特朗普随口开的玩笑”,也低估了历史。
更准确的说法是:“加拿大最终成为美国的一部分”,是美国历史上一种反复出现、又反复沉寂的政治想象。
而今天真正值得加拿大思考的,已经不是美国军队会不会跨过边境,而是:在贸易、能源、产业和国防上高度依赖美国的情况下,加拿大还能不能保持足够的选择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