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伟杰
2025年2月26日，温哥华市议会通过动议，决定暂停新增支持性住房项目的投入，将政策重点转向更新现有住房、强化管理，并推动区域责任分担。
这一决定在当时引发了广泛争议。但如果从财政角度来看，它更像是一种现实调整：当资源不再充裕时，政策必须从“可以尝试”转向“必须有效”。
尝试已经很多，结果也已经出现
在过去十多年中，温哥华及BC省持续加大对支持性住房的投入。在整体经济相对宽松的阶段，政府可以承担一定程度的试错成本，“多建一些”“多试一些不同模式”，本身是可以理解的。
但今天的现实已经不同。
温哥华目前已有约8,000个支持性住房单位，而无家可归问题仍然存在，社区层面的争议也在持续出现。这意味着，我们已经不再处于“缺乏经验”的阶段，而是进入了“可以评估结果”的阶段。
而这些结果，并不完全正面。
在部分社区中，围绕支持性住房的管理问题、公共秩序问题以及服务配套不足的问题，已经被反复讨论。市议会动议中提到的SRO老化、火灾风险与居住条件问题，也说明现有体系存在明显短板。
这带来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如果一个模式在多年实践后仍未显著改善整体状况，那么继续扩大这一模式，是否合理？
财政现实：试错空间正在消失
如果说过去的问题在于“效果不明确”，那么现在的问题则更加直接：财政约束已经真实出现。
根据温哥华市政府2025年预算，城市运营支出约为23.4亿加元，资本支出约8.8亿加元，并计划在2023至2026年间投入约38亿加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与此同时，市政府明确指出，正面临不断扩大的基础设施资金缺口，以及显著上升的成本压力。
这种压力已经在现实中体现。2025年，温哥华警察局出现约1700万加元预算缺口，消防部门亦存在数百万赤字，市议会不得不动用储备资金进行填补。同时，物业税持续上涨，公共成本逐步转嫁至居民。
在更大范围内，BC省与加拿大整体财政状况同样承压，赤字扩大，经济增长放缓，未来财政空间趋于收紧。
这意味着一个根本变化：
政府已经不再具备持续试错的空间。
成本与效率：一个必须面对的数字
如果将支持性住房放入财政框架中，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就会浮现：这些投入的规模到底有多大？
根据BC省相关项目数据估算，在温哥华地区，每个支持性住房单位的建设成本通常在30万至60万加元之间，而年运营成本约为2万至4万加元。以较为保守的中位数计算，温哥华目前约8,000个单位，意味着累计建设投入已达约30亿加元，而每年的运营成本约为2亿至3亿加元。
这组数字的意义在于：支持性住房已经不再是边缘项目，而是一个长期占用大量公共资源的系统性支出。
在这样的规模之下，政策讨论的核心也发生变化：不再只是“是否继续投入”，而必须回答“投入是否有效”。如果一个投入数十亿、每年持续消耗数亿的体系，在多年运行后仍伴随明显问题，那么继续以同样方式扩张，就不仅是政策选择问题，而是财政合理性问题。
在这样的背景下，2025年2月的暂停决策，可以理解为一种政策逻辑的转变：从“继续扩张”转向“重新评估”。
市议会动议中提出的方向，包括更新老旧住房、替换临时项目、推动区域分担，以及加强医疗与成瘾支持，本质上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用现有资源，取得更有效的结果。
这也回应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问题不仅仅是住房，那么解决方案也不应只停留在住房。
结语：真正的问题，是效率
支持性住房的问题，很容易被简化为“支持”或“反对”。但从财政角度看，这并不是一个立场问题，而是一个效率问题。
当资源充足时，政策可以容忍不完全有效；但当财政压力显现，政策就必须回答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哪种方式，真正有效？
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每增加一个支持性住房单位，不只是增加一个名额，也意味着未来多年持续的公共支出承诺。
对于一座城市来说，真正的挑战，并不是继续重复已经证明有限的路径，而是在有限资源中，寻找更可持续的解决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