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曹硕：记录当代离散，见证唐人街极速变化

艺术家易梦原（Katharine Yi）以及曹硕（Sean Cao）的八卦艺术家协会，Bagua Artist Association （新窗口）在地下层。

周日，曹硕在自己的工作室向加广记者介绍了他们正在进行中的一个项目“唐人街大百货，Chinatown Recreation Mall” —— 记录当代离散，个人历史，物的迁徙。

曹硕向记者介绍说，从2020年开始，俩人有意识地收集唐人街小店售卖的物品中富有离散意义的商品。

这个过程中，我们意识到，唐人街特色的小店正在迅速消失，我们希望把具有离散意义的物品以及背后的个人故事保留下来。而我们也正在目睹温哥华唐人街极速变化的时刻

八卦艺术家工作室不算大，屋顶很高，没有窗户。周围的书架上摆放着很多箱子，里面是他们分门别类整理好的从唐人街小店收集到的商品。里面也摆放着从各类唐人街小店关闭时淘来的招牌和广告牌，还有闪闪发亮的纸扎风车、旧时唐人街餐馆的瓷器。

曹硕拿出一箱子白底蓝花的瓷器，要记者猜这是什么？答案是台灯的底座。

他介绍说，店家告诉他，为了运输方便，从中国运来的台灯，底座和灯罩是分开包装运送的，等到了温哥华，他们再把两样东西组装出售。但不知什么原因，灯罩在运送过程中丢失了，就剩下了底座 —— 店家只好以2.99元贱卖。

曹硕表示，这个故事给我们以很大的启发，因为这很像是那种华人移民，本来是一个家庭夫妻孩子一起从中国移民到加拿大温哥华的，但历史上，华裔家庭因为政治和政策，比如人头税，而分离多年；到了千禧年之后，因为经济原因，一个人要回到中国赚钱养家，另一半和孩子留守在温哥华，而被迫分开。

他们意识到，一些物品，其实也有一种拟人化的感情，所以，他们再去逛的时候，就不再是单纯的逛街，而是有刻意收集、寻找有特定离散意义的物品。

他向记者展示的小物品中包括《冥府回乡证》。那是老一辈移民希望在自己身后，孩子们能够烧给他们的东西，当中除了回乡证，还有火车、汽车、轮船等车票 —— 千里迢迢，他们想在另一个世界可以自由回乡。

在收集这些物品的过程中，他们开始和店家聊天、进行采访，了解他们作为移民的故事，如何开始做这些小店，哪些物品是他们从移民的时候带过来并一直保存者的，这些物品的意义是什么等。他们希望了解这些物品背后的个人故事，而他们根据这些故事再进行创作。

他表示，做这个项目，不是从博物馆式的历史文物角度，收集代表着华人移民的光辉历史的文物，也不是私人收藏的角度，就是收集市面上难以找得到的、很贵重的物品。他们是收藏那些非常可得的，甚至就是商店里两三块钱的东西，日常生活中普通人的物品，而且是现存的在流通之中的东西。

唐人街小店正在迅速消失

在曹硕的收藏中有一份日历，时间落在2025年9月4日。

他不无伤感地告诉记者，这是来自工作室大楼对面的侨信参茸燕窝海味行。

去年某天，他们发现对面侨信参茸行已经悄然结业，清洁公司正在做最后的清理。

他们走进去看到了墙上的这个传统式挂历，经过多年的经营，这成了他们结业的日子。

而不久之后，一个新的牌子出现在侨信参茸行的店面玻璃门上，一间宠物狗咖啡店即将开业。

曹硕一边思考一边缓慢地说：

这或许就是唐人街的一个缩影吧，传统的店家、老一辈的人们正在离去，唐人街正在改变，变得雅痞、或者贵族化。这是经济上的转变，也是文化的转变。如果以这样的方式更替的话, 唐人街过去大家熟悉的景象可能很快就会没有了。

他称，尤其是这两年，他们目睹了唐人街上的那些特色小店，比如参茸行、日用品店等正以惊人的速度关闭。仅在去年，他们目睹的就大约有五间这样的小店关门，有时候他们还来不及去搜集当中的特色物品，店家已经关门了。

因为小店关门的速度如此迅速，他们收集小物品的速度已经大大超过了整理、归类、拍照的速度。

曹硕总结说，这些小店的迅速消失当然是因为生意不好，之前的传统的顾客人群在逐渐减少，这是人口机构的变化造成的。再有就是这些小店大多是家族生意，父辈辛苦经营的商店，他们的下一代不一定感兴趣去接管。

八卦艺术家协会

曹硕表示，在考虑唐人街大市场的展览场地的时候，他们最看重的是每个人都容易进出，那应该是一个社区容易参与地方，一个人与人能够交流沟通的地方。

曹硕和易梦原在2018年前后选择在唐人街作为自己的工作室，有租金的考量，更重要的是，唐人街其实是一个多元化的艺术繁荣的社区，有很多的艺术家工作室，也有很多的小型的艺术空间、印刷空间。

他还解释说，使用八卦作为名字，有双重的意思。一是传统上，道家的太极生两极，两极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万事万物都包含在这些八卦里；另外一个就是更当代的意思，小道消息、家长里短的八卦。他们觉得这个词的双重含义很好的覆盖了自己想要在艺术上面做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