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固兰湖娱乐区(Granville Entertainment District)振兴改造工程,正在征求市民的意见,市长沈观健(Ken Sim)为此定调,要为子孙后代打造一个安全、有趣和充满活力的地方。既是振兴,当然指这里曾经辉煌一时,只是如今星光黯淡了。那么过去怎样?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样?
温市中心固兰湖街,入夜时分霓虹灯流光溢彩,却难掩灯下的寂寥。疫情期间的某一天,笔者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从北望南,只见铁灰色的路面一直铺到桥头,与天空无缝对接,这样一条素净的“灰色地带”,曾经是年轻人最爱扎堆从不打烊的地方,此时却空无一人,两旁灯柱肃穆垂立,垃圾碎屑随风卷起,偶尔有只空纸杯,想飞又飞不起来,敲打着水泥地面,发出“空,空,空”的声响。
多年以前,每逢金秋电影节到来,这条街敞怀拥抱全球数百部电影佳作,不同影片同时在各院厅放映,影迷穿梭赶场,在一条观影长廊上无缝接轨地一部接一部看下去,怎一个幸福与从容!如今想来,那竟是它黄金时代的最后一抹夕阳红了。自从流媒体窜起,观影范式移转,所向披靡,一夜之间,电影长廊走入历史。
这条街上的首家戏院建于1891年,业主太平洋铁路(CPR)公司,当年雄心勃发建起一座恢宏的剧院,与城市规模完全不匹配,其时小镇固兰湖或煤气镇,刚刚结束与穆迪港(Port Moody)的CPR西岸终点站之争,更名为温哥华。那是一个历史性时刻,终点站花落谁家,谁就是加拿大通往太平洋的门户。
终点站之争背后,暗流涌动,堪称绝佳的商战案例。其时,主掌大权的CPR明明属意后来成为温市中心的一块半岛作为终点站,却又想免费拿地,攫取更多利益。于是佯定穆迪港来陪跑,称其条件更优惠,温哥华这方也是志在必得,一咬牙大手笔奉上温西大部分土地,以及市中心几乎整座半岛,CPR欲擒故纵的伎俩果然很奏效。
如果故事就此打住,温哥华似乎付出太多,吃了大亏。但世界继续前行,百多年后,双城一个寂寂无闻几乎被人遗忘,另一个则贵为西岸最闪亮的明珠,相去何止千里,谁才是真正的赢家?时间不偏不倚,作出了最后的裁决。只是,所有当事人都无法见证这个结果了。
1887年5月23日,第一列CPR火车抵达温哥华,这座城市自此驶入一个新时代。CPR得了土地,锚定中心点,亦即固兰湖街夹佐治西街(W. Georgia St.)大兴土木,建造豪华酒店和剧院吸引人流,新市中心很快取代煤气镇,保持至今。到20世纪中叶,固兰湖街已是一派荣景,以影院众多闻名,全市逾19,000个霓虹招牌,许多闪烁此间,点亮歌舞升平不夜城。
温哥华市中心南面有三座桥,以固兰湖街桥最宽阔,总共有八车道,始建于1954年,是汽车“霸权”时代的产物,现存的已是第三代。最近,这座桥正在进行一项改造工程,将降格为六车道,分出来的两条线,让位给行人和单车用,此一空间上的消长,暗合社会观念嬗变的当下,谁才是占上风的一方。
是次改造,最大亮点是把大桥靠西边的景色最佳处,亦即最宽的一条道,留给了行人。从效果图上看,将来路边会有休憩的长椅、流动餐车,路面铺设地砖,更适宜休闲漫步。桥下福溪流淌,旅游热门景点固兰湖岛就在脚底,若放下一条软梯,便可直接跳入下面熙熙攘攘的市集人流了。极目远眺,北岸山峦云蒸雾绕,与夕阳霞辉融为一幅血色黄昏浓墨重彩的大写意,这哪儿像一条路,分明就是一座赏景揽胜的桥上城市公园。
但今日固兰湖街上最具指标意义的地方,则非微软(Microsoft)卓越中心莫属。该中心翻建自原西尔斯百货大楼,125年历史的美国连锁百货业巨子西尔斯,与其后接手的Nordstrom,均因传统百货业不敌网购大潮而倒下,倒是楼上写字楼区的微软,多年以前就被观察家判定已经过气,今年2月却藉由整合当红炸子鸡ChatGPT再度翻红。
潮起潮落,固兰湖娱乐区能否重拾昔日风采?极目街桥外,烟波浩渺,海天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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