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岩
- BBC中文记者 发自印尼巴厘岛
11月15日，G20峰会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全球最重要的二十个经济体的领导人第十七次聚在一起，也是新冠疫情爆发三年来最齐的一次。
这场峰会十分特别，它是俄乌战争开打后第一场全球性峰会，是疫情后领导人难得亲身出席的大型活动，也是全球经济在衰退威胁下的一场紧急救援。
15日上午九点半，峰会正式开始，黑色桌子排成一个巨大长方形，中间是一副世界地图的巨型浮雕，领导人们围坐一圈。
此时，这应该是全世界权力密度最高的房间——这20个国家占世界经济的80%以上，占国际贸易的75%，占世界人口的60%，此外还有联合国、IMF等国际组织领袖，甚至奥委会主席巴赫也来了，午饭时还致了个辞。
峰会前一天，中美领导人习近平和拜登举行双边会谈。作为关系紧张的全球两大强国，这是他们成为最高领导人后第一次面对面会谈。来自75国的上千名记者争相报道这次会晤，抢尽风头。
峰会开幕后，焦点转移。第一天的议程包括粮食安全、债务减免以及公共卫生，但全部注意力都被俄罗斯吸引，而其总统普京恰恰不在场，而是派了外长拉夫罗夫参会。
事实上，早在峰会开始前，俄乌战争的阴影已经笼罩其上。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分析师詹姆斯·考伯垂（James Crabtree）认为，“当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时，人们担心因为会由此产生太多分歧，根本不可能举行峰会，整个G20会就此崩塌。”
别想那只大象？
心理学揭示了人脑的一个特点，告诉一个人“别想那只大象”，他脑海里反而控制不住出现大象，而且挥之不去。
G20会场上似乎出现类似一幕。开幕前一天俄方一再表示，G20不是讨论安全问题的地方，而应该优先考虑世界经济挑战。而普京缺席，也让很多批评者缺了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听众。
比如英国新首相苏纳克，批评“普京政权”、“在国内打压异见，用暴力编制了一层脆弱的正当性”。
拉夫罗夫在G20峰会首日.图像来源，BAY ISMOYO/GETTY IMAGES
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则回应，“是的，乌克兰正在发生战争，这是混合战争，由西方发动并准备多年”。他在重复普京的论调，即北约的扩张威胁到俄罗斯的安全，因此不得不进行这场“特别军事行动”。
高潮是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面孔出现在会场的大小屏幕上。
他通过视频称，“我用乌克兰语与你们讲话，但在你们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会发现你们语言版本的讲稿，以示对你们的尊重。”
泽连斯基说自己刚从赫尔松回来，他把乌克兰刚刚夺回赫尔松的战斗与诺曼底登陆做对比，称它们都是“一场战争的决定性转折”。
他说战争现在就应结束，而且是在《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框架下公正地结束，“乌克兰不应该被要求与自己的良心、主权、领土和独立达成妥协。我们尊重规则，我们是言出必行的人。”
无论是苏纳克的批评，还是泽连斯基的视频讲话，拉夫罗夫都身在会场。
泽连斯基还说，“人们不能相信俄罗斯的话，不会有第三份明斯克协议，俄罗斯在签署后会立即违反。”他所说的明斯克协议指的是前两份关于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的停火协议，它们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没有恢复和平的具体行动，这意味着俄罗斯只是想再次欺骗你们所有人，”泽连斯基说。
随即，俄媒报道，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说，泽连斯基对第三份明斯克协议的评论已向俄罗斯表明，基辅对举行和谈不感兴趣。
离开与轰炸
随着G20第一天议程结束，领导人们盛装出席晚宴，同时观看色彩瑰丽的现场表演。值得一提的是，拜登没有参加晚宴，但习近平参加了，并且与印度总理莫迪一起，站着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
虽然会议暂告段落，领导人们回到下榻酒店休息，但围绕俄罗斯的剧情还在继续展开。
15日晚9点半左右，各国媒体们看到拉夫罗夫的俄罗斯代表团的专车离开下榻宾馆，不久后俄罗斯专机飞离巴厘岛，俄方确认拉夫罗夫以已经离开印尼。此时，为期两天的峰会才刚刚过半。不过，稍后印尼外交部发言人说，俄罗斯代表离开是根据原本计划。
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拉夫罗夫飞机起飞的同一时间，多个信源（路透社、乌克兰总统办公室、利沃夫市长）都确认俄罗斯在当天向乌克兰发动了新一轮导弹袭击，至少70枚导弹袭击基辅、哈尔科夫、利沃夫等乌克兰城市。
乌克兰总统幕僚长叶尔马克（Andriy Yermak）发推特称，“还有任何人相信克林姆林宫真的想要和平吗？克林姆林宫想要的是屈服。但是最终恐怖分子必输无疑。”
公报与中国态度
拉夫罗夫是离开了，但峰会还剩下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本届G20能否顺利产出一份公报？
更确切的说，如果有公报，会如何描述俄乌战争？
由于在该问题上的分歧或俄罗斯的反对，此前多次G20部长级会议未能达成共识。因此，俄罗斯作为成员之一，是否会签署公报，仍然未知。
拉夫罗夫反击称，西方国家试图将公报“政治化”，而且施压给包括俄罗斯在内的所有成员国，一同谴责在乌的军事行动。
目前，参会记者们看到一份16页的公报草案，其中的措辞是，“大多数成员强烈谴责乌克兰战争，强调它正在造成巨大的人类痛苦，加剧了全球经济中已有的脆弱性。”
不过，其中也提到，“对于当前局势和制裁，还有其他看法和不同的评估”，该草案尚未在领导人中达成一致获得通过。
世界领导人似乎正在失去耐心。开幕式上印尼总统佐科说，俄罗斯的战争必须结束；苏纳克说，俄罗斯必须从乌克兰“出去”（get out）；于是，目光转向中国，大家似乎认为，习近平对普京的影响不容小觑。
尽管拜登和马克龙在与习近平的双边会谈中努力说服，但中国没有公开表示过有计划推动普京结束战争。峰会期间，习近平也呼吁和平，同时强调“复杂问题没有简单解决办法”。
此前白宫高级官员描述，中国官员似乎对俄罗斯的入侵行为感到“惊讶和尴尬”。
这次峰会来看，至少在公开场合，中国明确了一点——不会进一步向俄罗斯靠拢。
值得注意的是，德新社称，上周五中国外交官还坚持公报中不要出现任何对战争的谴责，如果最新的公报文本如上所述，可能意味着中国做出一定程度让步。
